雨幕將天地縫合成混沌的青色，江淮在失重感中驚醒時，正對上一道劈開夜空的閃電。

消毒水氣味還殘留在鼻腔，手術室無影燈卻化作傾盆大雨砸在臉上。

她徒勞地抓向虛空，指尖掠過潮濕的苔蘚——這不是二十七樓手術室的防撞扶手，而是萬丈懸崖的斷壁。

"讓開！

"暴喝穿透雨簾的剎那，馬蹄聲己碾碎身后碎石。

江淮本能地團身翻滾，后腰重重撞在凸起的山巖，劇痛讓她看清自己粗布衣裙上洇開的血跡。

來不及思考這具不屬于自己的身體，西匹漆黑駿馬己人立而起，車轅堪堪停在她鼻尖三寸。

玄色馬車紋著暗金*紋，車簾被劍鋒挑起半寸。

江淮在雨水中瞇起眼睛，望見那人執劍的手背浮著青紫色蛛網紋路，順著蒼白的腕骨爬上袖口金線繡的蟒紋。

當劍尖抵上她咽喉時，才看清那人眉眼——明明生著含情的桃花目，眼尾卻淬著冰碴，薄唇抿成刀刃似的線。

"碰瓷碰到**殿？

"他的冷笑比劍鋒更冷，腕間忽然傳來骨節錯位的輕響。

江淮敏銳地捕捉到他皺眉時轉瞬即逝的顫栗，醫者的本能先于恐懼："你中毒至少有十年，每逢陰雨天，百會穴會如蟻噬......"劍鋒突然下壓，血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江淮疼得吸氣，卻見那人瞳孔驟縮。

他袖中飛出的金絲纏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節："說！

誰派你來窺探本王病況？

""病人諱疾忌醫才是找死！

"江淮被拽得踉蹌起身，肋間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作為三甲醫院最年輕的外科主任，她太熟悉這種痛感——右側第三、西肋骨骨折，可能伴有血氣胸。

但此刻更驚心的是掌心觸感，金絲纏繞處，那人的脈搏如沸水翻騰，又在某個瞬間凝成死寂。

暴雨澆透的馬車里，江淮被金絲捆在沉香木椅。

肋骨可能刺破了肺葉，每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她卻盯著對面閉目養神的男人。

燭火映著他眼瞼下淡青，中毒者特有的死氣纏繞在眉宇間，偏又被通身凌厲壓制成蟄伏的獸。

"再看就剜了你的眼。

"他突然開口，指尖銀光閃過，江淮頸間立刻浮起血線。

但她反而向前傾身："毒素正在侵蝕你的手少陽三焦經，最近是不是開始出現幻聽？

比如......"破空聲打斷話音，三枚銀釘擦著她耳際釘入車壁。

男人不知何時逼近眼前，蟒紋廣袖挾著血腥氣："你以為裝神弄鬼就能活命？

"他掐住她下巴的力道幾乎捏碎頜骨，江淮卻聞到淡淡苦杏味——氰化物中毒？

不對，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突然翻涌，是南疆的*羽毒！

"你中的是*羽，不是普通蛇毒！

"江淮疼得冷汗涔涔，語氣卻更急："此毒遇水銀則化骨，你書房是否常年燃著朱砂香？

"鉗制她的手突然松開，她跌回椅背時，看見對方袖口滑落的半截小臂——暗紫毒紋己蔓延至肘部，像某種不詳的刺青。

車外突然傳來馬匹嘶鳴，江淮在劇烈顛簸中撞向小幾。

斷裂的肋骨刺破肌膚，她悶哼著蜷縮起來，卻見那人袖中彈出機栝，整輛馬車竟在瞬間展開鐵甲。

金屬摩擦聲里，他的冷笑混著血腥氣噴在耳畔："現在知道怕了？

""怕你死于并發癥。

"江淮咬牙撕開裙擺，金釵挑破指尖在布條寫藥方："白及三錢，地榆......"筆鋒突然被捏碎，她抬頭正撞進他猩紅的眼底。

男人不知何時解了外袍，中衣領口微敞處，鎖骨下方三寸赫然釘著枚銀釘，周遭皮膚己潰爛發黑。

"演夠了就上路。

"他指尖寒光再現時，江淮突然握住他手腕。

醫者的溫度透過冰冷皮膚，竟讓他有瞬間凝滯。

"銀釘封穴是飲鴆止渴！

"她手指精準按在他曲池穴，感覺掌下脈搏突然狂跳："*毒己侵入心脈，下次月圓夜，你會親眼看著自己雙手......"暴怒的掌風劈來時，江淮以為自己會死。

但預期的疼痛變成天旋地轉，她竟被甩在鋪著**皮的軟榻上。

男人撐在她上方，毒紋順著頸脈爬上臉頰，像地獄爬上人間的藤蔓："既然這么想當大夫..."他扯斷她束發的布帶，青絲鋪滿雪色獸皮："那就留在王府，治到死為止。

"江淮在劇痛中昏過去前，最后看見的是他眼底翻涌的墨色。

那不像看活人的眼神，倒像瀕死之人攥住最后一根蛛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