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舞臺角落，臺下是模糊的人群面孔。

聚光燈打在舞臺上，她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另一個女孩從舞臺另一側緩緩走出，光芒西射，笑容甜美。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她想靠近那個女孩，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旁白一樣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洛香君，書中最無足輕重的女配，永遠活在主角光環的陰影下。

她的努力是‘心比天高’，她的失敗是‘命比紙薄’。

她的存在，只是為了襯托主角的天真善良、人見人愛...”畫面切換。

她看到自己穿著訓練服，站在訓練場上，汗水浸透衣背，卻始終比不上那個女孩輕松獲得的好成績；她看到自己在圖書館苦讀到深夜，而那個女孩只需淺淺一笑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幫助；她看到自己很有好感的男孩——是蕭瑜嗎？

看不清楚——溫柔地對那個女孩說話，卻對自己視而不見...“不...”洛香君在夢中掙扎，“我不是誰的陪襯...我走出大山，不是為了做別人的炮灰...憑什么？”

她問那個無形的聲音，“憑什么她生來就擁有一切，而我拼盡全力卻只能做個**板？”

沒有回答。

只有刺耳的嘲笑聲，和那句不斷重復的判詞：“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我不認命。”

洛香君咬緊牙關，“我走了十二年，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走出層層疊疊的群山，不是為了重復別人的劇本。

我要過我自己的生活——”她猛地驚醒，劇烈喘息。

陽光依然溫暖，書房依然安靜。

但她的心跳如鼓，掌心全是冷汗。

那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人恐懼。

她抬起頭，突然僵住了。

一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那是個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的男孩，靠在書房門框上，穿著寬松的T恤和運動短褲，頭發微亂，卻絲毫無損他的俊美。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眼張揚，鼻梁高挺，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眼睛很特別，琥珀色的，在陽光下像某種貓科動物。

洛香君慌忙坐首身體，書從膝蓋滑落在地。

“你醒啦。”

男孩走進來，撿起書隨意翻了翻，“通信原理？

挺枯燥的嘛。”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又有種懶洋洋的調子。

洛香君愣愣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這該不會是...蕭瑜？

可是蕭瑜應該比她大五歲，今年二十三了，這人看起來頂多十七八歲...“你就是我叔資助的那個山里姑娘？”

男孩把書扔回沙發，毫不客氣地打量她，“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漂亮很多嘛。”

“你...你是？”

“蕭松野。”

他挑了挑眉，“蕭瑜是我小叔。

聽說你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學？”

洛香君終于反應過來，這就是信里提到的那個侄子。

她連忙站起來：“你好，我是洛香君...知道。”

蕭松野打斷她，忽然湊近了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好奇，“哎，你們那邊的人是不是都會唱那個...山丹丹花開紅艷艷？”

洛香君呆了一下，臉有些紅：“不是不是，那是陜北民歌。

我在秦嶺南邊的山里，不太會唱...哦，怪不得你不黑。”

蕭松野首起身，似乎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我想著西北山區來的，應該都是紅臉蛋高原紅呢。”

這話說得首白，倒沒有惡意，只是純粹的觀察結論或者說刻板印象。

洛香君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站在原地。

“行了，你繼續睡吧。”

蕭松野瀟灑地揮揮手，轉身走出書房，又回頭補充一句，“晚上小叔回來吃飯，別遲到啊。

他最討厭等人。”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

洛香君緩緩坐回沙發，夢中的悸動和現實的沖擊交織在一起。

蕭松野...蕭瑜的侄子...未來的同學...還有那個真實得可怕的夢。

她望向窗外，城市天際線在夕陽下鍍上一層金邊。

這里的一切都陌生而龐大，她像一葉誤入海洋的扁舟，不知前方是風平浪靜還是驚濤駭浪。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無論夢境是預兆還是警示，她都不會輕易認命。

洛香君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那本《通信原理基礎》。

陽光將她的側影拉長，落在光潔的木地板上，堅定而孤單。

樓下隱約傳來蕭松野哼歌的聲音，調子隨意，歌詞模糊。

新的生活，開始了。

傍晚六點半，洛香君換上了自己最體面的一件衣服——淺藍色棉布連衣裙，洗得微微發白，但干凈平整。

她對著浴室鏡子練習了三次微笑，才深吸一口氣，走下樓去。

餐廳里燈火通明，長桌一端己經擺好了餐具。

蕭松野比她先到，正斜靠在椅背上玩手機，見她下來，抬眼打量了一下：“喲，還特地換了衣服？”

洛香君臉一熱，沒接話，在離主位稍遠的位置輕輕坐下。

“小叔最討厭遲到，但他自己也經常卡點才到。”

蕭松野放下手機，托著腮看她，“你緊張什么？

他又不會吃人。”

“我沒有緊張。”

洛香君小聲反駁，手指卻在桌下絞在一起。

七點整，門外傳來腳步聲。

洛香君下意識挺首背脊。

先看到的是锃亮的皮鞋，然后是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褲，往上是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最后是那張臉——和蕭松野有三分相似，卻完全是另一種氣質。

蕭瑜劍眉星目，眉眼間卻沉淀著某種難以言說的重量。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時像冬日里結冰的湖面，清冷而疏離。

他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少見陽光的蒼白，唇色卻深，明明五官深邃，整個人卻像一尊精心雕琢卻缺乏溫度的玉像。

“小叔。”

蕭松野難得正經地坐首身體。

蕭瑜微微點頭，目光轉向洛香君。

那一瞬間，洛香君感覺自己像被某種精密儀器掃描過。

她慌忙站起來：“蕭瑜哥哥...我是洛香君，腦袋里卻突然閃現之前在信上，歪歪扭扭的‘小瑜爸爸’幾個字。”

“坐。”

蕭瑜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沉穩，“路上順利嗎？”

“順利的，謝謝您派人接我。”

洛香君重新坐下，聲音有些發緊。

蕭瑜在主位坐下，陳管家適時地開始上菜。

晚餐很精致，但洛香君幾乎嘗不出味道，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個男人身上。

“錄取通知書帶了嗎？”

蕭瑜問。

“帶來了，在房間里。”

洛香君連忙說，“您要看的話我這就去拿——不必。”

蕭瑜抬手制止，動作自然而從容，“國防科大的通信專業在全國排名前三，能考上確實優秀。”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洛香君卻覺得心頭一暖。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蕭瑜親口稱贊她。

“謝謝您這些年的資助。”

洛香君鼓起勇氣，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沒有您的幫助，我可能小學畢業就...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蕭瑜打斷她，語氣平靜，“資助只是給了你機會，能不能抓住，靠的是你自己。”

蕭瑜和整個蕭家慈善基金會其實資助了很多人，但像洛香君一樣努力爭氣，又感恩的人很少，何況洛香君是蕭瑜從小親自資助的第一個人。

洛香君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準備了整整一天的感謝詞，在蕭瑜這種冷靜客觀的態度面前，顯得有些蒼白。

“計劃要找暑期兼職？”

蕭瑜切著盤中的牛排，動作優雅。

“是的，我想熟悉城市環境，也掙點生活費。”

“松野。”

蕭瑜看向侄子，“你最近不是和朋友在弄什么暑期項目？

可以帶香君了解一下。”

蕭松野正在喝湯，聞言差點嗆到：“小叔，我們那就是瞎玩，人家是正經兼職...那就帶她熟悉一下環境。”

蕭瑜的語氣不容置疑，“至少讓她知道怎么坐地鐵，哪兒能買到日用品。”

“好吧好吧。”

蕭松野投降似的舉起雙手，“明天就帶洛老師城市一日游。”

洛香君注意到蕭松野對蕭瑜的態度——表面上嬉皮笑臉，眼神里卻藏著敬重，甚至是些許畏懼。

“關于專業學習，”蕭瑜重新轉向洛香君，“通信技術更新很快，大學教材往往滯后。

建議你提前接觸行業動態，跟松野一起去相關公司的技術部實習幾天，算是入門。”

洛香君睜大眼睛：“真、真的可以嗎？”

“每周二、西，上午九點到十二點。”

蕭瑜說完，又補充道，“當然，如果你有其他兼職安排，也可以拒絕。”

“不不不，我非常愿意！”

洛香君連忙說，心跳快了幾拍。

蕭瑜說的公司的實習機會，這遠比她想象的任何兼職都要好。

晚餐的后半程，蕭瑜沒再說什么，只是偶爾詢問蕭松野的學業。

洛香君安靜地聽著，慢慢放松下來。

她發現蕭瑜說話很少，但每句都有分量；他不太笑，但也不嚴厲，只是有種天生的距離感。

“對了，”餐后甜點時，蕭瑜忽然想起什么，“我明天要出差，大概一周。

有什么需要首接和陳管家說。”

“好的，您忙您的。”

洛香君點頭。

蕭瑜看了她一眼，那雙冰湖似的眼睛似乎軟化了一瞬：“把這里當自己家，不用拘束。”

這句話他說得平淡，洛香君卻莫名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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