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陳默蹲在自家低矮的平房門口，手里攥著一根樹枝，無意識地在潮濕的泥地上劃著圈。

屋內傳來母親尖利的咒罵聲，刺得他耳膜生疼。

"陳大山！

你看看人家周金寶，去年蓋了三層小樓，今年又買了轎車！

你再看看你，連兒子學費都湊不齊！

我當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給你這個窩囊廢！

"父親沉悶的咳嗽聲夾雜在罵聲中，像一把鈍刀割著陳默的心。

他用力折斷手中的樹枝，木刺扎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媽，爸昨天加班到凌晨才回來..."陳默忍不住回頭喊道。

"閉嘴！

小兔崽子輪得到你說話？

"張翠芳猛地推開門，一張原本秀麗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你們父子倆一個德行，都是沒出息的貨色！

"陳默低下頭，不再吭聲。

這時，一輛黑色奔馳轎車緩緩駛過門前泥濘的小路，濺起的泥水沾在陳默洗得發白的校服褲腿上。

車窗降下，露出同學劉強那張圓潤的臉："喲，這不是我們班的學霸嗎？

怎么，又交不起補習費被老師趕回來了？

"車內傳來一陣哄笑。

陳默認得開車的是劉強的父親，鎮上有名的建材商。

后座還坐著劉強的母親，正用憐憫中帶著輕蔑的眼神看著他。

"我家狗窩都比你家強。

"劉強做了個鬼臉，車窗緩緩升起，轎車揚長而去。

陳默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想起上周班主任的話："陳默，你腦子不差，要是能參加重點班特訓，考上省重點高中沒問題。

不過特訓費三千..."三千元。

對劉強家不過是一頓飯錢，對他家卻是天文數字。

夜深人靜時，陳默躺在用木板隔出的小間里，聽著隔壁父母壓抑的爭吵聲。

忽然，門被輕輕推開，父親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小默，睡了嗎？

"陳大山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陳默假裝睡著，感覺到父親粗糙的手輕輕撫過他的頭發，然后有什么東西塞進了他的枕頭下面。

"爸沒用...就這點能耐了..."腳步聲漸漸遠去，陳默摸出枕頭下的東西——是個存折，借著月光，他看清上面的數字：3000.00元。

淚水突然決堤而出。

他知道這是父親偷偷攢了多少年的私房錢，是戒了煙、省了午飯、接了無數私活才攢下的。

陳默翻身下床，從書包里掏出日記本，就著月光寫下："我一定要改變命運，讓爸爸過上好日子。

如果讀書不是出路，我就走別的路！

"第二天清晨，當張翠芳發現兒子沒去上學而在收拾行李時，氣得摔碎了碗："你也要學**當廢物？

不讀書你能干什么？

""我要去省城。

"陳默平靜地說，把存折還給父親，"爸，這錢留著，我會賺到自己的學費。

""放屁！

你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

"張翠芳尖叫著。

陳大山卻沉默地接過存折，又塞回兒子手里："拿著...爸信你。

"三個月后，當張翠芳跟著周金寶離開小鎮時，對前來勸阻的陳大山說："你們父子就活該窮一輩子！

"陳大山站在破舊的平房前，看著轎車遠去，喃喃自語："小默...爸等你回來。

"而此時，十六歲的陳默正站在省城繁華的街頭，仰望著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與渴望。

"總有一天，"他在心中發誓，"我要讓這些大樓里的人都記住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