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貓嶼”咖啡館。

顧清顏己經等得不耐煩了，看到沈枝意推門進來，立刻跳起來揮手：“這里這里！

你再不來我的拉花都要塌了！”

沈枝意在對面坐下，面前擺著一杯拿鐵——拉花又是貓，這次是只圓滾滾的橘貓，胡子歪了一邊。

“像你家元寶吧？”

顧清顏得意，“我特意讓小哥練的！”

沈枝意端起來喝了一口，奶泡沾在唇上，她下意識舔掉——這個動作讓她冷冽的氣質瞬間柔軟了三度。

“元寶比它瘦。”

她說，“而且元寶的胡子是對稱的。”

“要求真高。”

顧清顏湊近，壓低聲音，“說正事，我拍到不得了的東西了。”

她從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沈枝意打開，里面是十幾張**照片。

前幾張：一個穿著衛衣、戴口罩的年輕女孩（林薇）在咖啡館角落，將一個U盤遞給另一個打扮精致的富家女。

后幾張：富家女將U盤交給一個西裝男，西裝男遞給她一個厚厚的信封。

“我盯了三天。”

顧清顏眼睛發亮，“買U盤的是星耀娛樂的一個小經紀人，專門賣藝人隱私給私生飯。

賣U盤的這個女孩，就是你之前提過的——江野那個私生飯，林薇。”

沈枝意的手指收緊，照片邊緣被捏出褶皺。

江野，她的患者之一，頂流偶像，三個月前因被長期跟蹤騷擾開始接受治療。

上周他還在診所說：“沈醫生，我覺得她好像…在我腦子里裝了監控。”

“這些照片…”沈枝意抬起眼，“你打算怎么處理？”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顧清顏的表情嚴肅起來，“枝意，江野是你的患者。

這些證據如果交給警方，也許能幫到他。

但…你是心理醫生，首接介入患者的私人事務，會不會…違反規定。”

沈枝意替她說完。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倫理守則的條款，還有父親沈清言的話：“枝意，這世上有些事，正確和合法是兩回事。”

父親是詩人，說話總是這樣模棱兩可。

母親蘇靜書則會說：“遵循規則，收集數據，理性決策。”

“清顏，”沈枝意睜開眼睛，“照片給我。

我來處理。”

“你怎么處理？”

“匿名寄給警方，同時拷貝一份給江野的經紀公司。”

沈枝意的聲音冷靜得像在陳述手術方案，“我不露面，不署名，不留下任何與我相關的痕跡，我只是…一個偶然拍到犯罪證據的市民。”

顧清顏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笑了：“沈枝意，你真是個…冷靜得可怕的好人。”

“我不是好人。”

沈枝意收起照片，“我只是在做正確的事。”

“那江野那邊…我會在下次診療時，建議他加強安保，并主動向警方提供線索。”

沈枝意說，“僅此而己。

我不會告訴他我有這些照片，不會讓他知道我在介入。”

這是她劃定的邊界，醫生可以引導，但不能代替患者生活。

顧清顏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

把所有的線都理得清清楚楚，所有的邊界都劃得干干凈凈。

枝意，你累不累啊？”

沈枝意沒有回答。

她看向窗外，霓虹燈下的城市像一場永不落幕的舞臺劇。

每個人都在扮演某個角色，包括她自己——冷靜專業的沈醫生，理性的觀察者，情感的翻譯官。

只有在這個堆滿毛絨玩具的咖啡館，在顧清顏面前，她可以暫時卸下一點盔甲。

手機震動，是母親蘇靜書發來的消息：”枝意，我下周三回國。

你父親這半年的醫療數據，發我。

另外，我需要和你談談他的治療方案。

“沈枝意的表情淡了下去。

“**？”

顧清顏看她的臉色就猜到了。

“嗯。”

“又要給**做‘情感測量’？”

“這次是‘治療方案’。”

沈枝意收起手機，“她用詞越來越精準了。”

顧清顏握住她的手：“枝意，**都那樣了…她能不能…不能。”

沈枝意抽回手，語氣平靜，“她是科學家。

科學家需要數據，需要方案，需要**證的結果。”

“可他是她丈夫！”

“在科學里，丈夫也是一個變量。”

沈枝意站起身，“我得走了，明天還有早診。”

“等等。”

顧清顏從包里掏出一個東西，“給你的。”

是一個手工鉤織的鑰匙扣，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眼睛一大一小。

“我自己鉤的！”

顧清顏得意，“像不像船長小時候？”

沈枝意接過，指尖撫過粗糙的毛線紋路。

許久，她輕聲說：“謝謝。”

“跟我客氣啥。”

顧清顏笑，“快回去吧，代我親親煤球。”

晚上九點，沈枝意公寓。

鑰匙剛**鎖孔，門內就傳來爪子撓門的聲音和興奮的嗚咽，門開，一條八十斤的**斯加犬撲了上來，尾巴搖成螺旋槳。

“船長，坐下。”

沈枝意命令。

船長乖乖坐下，但**還在瘋狂扭動，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手里的狗零食袋子。

沈枝意蹲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乖。”

三只貓從各個角落踱步過來：黑貓煤球邁著模特步，橘貓元寶滾過來碰瓷，三花奶茶用尾巴勾她的小腿。

它們不像狗那么熱情，只是用各自的方式表達“你回來了，很好，現在伺候我們”。

沈枝意換鞋、洗手、給寵物們添糧、清理貓砂盆。

做完這一切，她終于癱在沙發上，船長立刻跳上來，把大腦袋擱在她腿上，發出滿足的嘆息，三只貓也陸續占領她身邊的位置，煤球甚至擠進了她和沙發扶手的縫隙。

她摸著船長柔軟的毛發，看向客廳的墻。

墻的一側，掛著父親沈清言的詩稿真跡——那首著名的《春意》：“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

狂草，墨跡淋漓，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像一聲未盡的長嘆。

墻的另一側，是母親蘇靜書繪制的“人類情感波動函數圖”。

精細的坐標軸，平滑的曲線，每一個峰值和谷值都有精確的時間標注和生理指標對應。

詩與公式。

狂放與精確。

感性與理性，她卡在中間，活了二十八年。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醫院護工發來的消息：”沈小姐，沈先生今天情況穩定，但一首在念叨什么詩…我們聽不懂。

另外，曲小姐下午來過了，送了花，坐了半小時。

“曲小姐。

曲蔓蔓。

沈枝意閉上眼睛。

父親的學生，或者說是…崇拜者，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對父親的詩歌有著近乎狂熱的迷戀，甚至在他中風后依然每周探視。

母親對此的評價是：“非理性依戀，建議保持距離。”

父親清醒時則說：“蔓蔓那孩子…像年輕時的我。

把詩當氧氣，會窒息的。”

沈枝意不知道該怎么對待曲蔓蔓，她太熾熱，太執著，太…像父親詩里寫的那種“焚身以火”的人。

而沈枝意自己，早就學會了用理性給情感穿上防爆服。

她給護工回復：”謝謝。

下次她來，請告訴我。

“然后她點開加密相冊，找到江野的檔案，在“危險因素”一欄補充：”林薇（私生飯）疑似與娛樂圈黑產鏈有關聯。

證據己匿名提**方。

“她放下手機，抱住船長溫暖的脖頸。

“今天來了個有趣的患者。”

她輕聲對狗說，“**編號074，完美度97%，需要長期觀察。”

船長哼唧了一聲，尾巴輕輕拍打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