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恒溫系統發出輕微的嗡鳴，沈青禾調整著無影燈的角度，讓冷白的光線均勻灑在工作臺上。

她的指尖懸在木俑上方三厘米處，沒有觸碰，只是感受著從漆面散發出的寒意。

這具清末新娘木俑出土于蘇州河底的沉船，保存狀態異常完好。

X光片顯示右臂內部有不規則空洞，像是被人為掏空后又填入了某種物質。

沈青禾拿起激光測距儀，紅點在嫁衣的金線刺繡上游走。

"老師，濕度升到58%了。

"實習生小林遞來溫濕度計，腕間的紅繩手鏈掃過木俑面頰。

就在這一瞬，沈青禾分明看見木俑描金的唇角抽搐了一下。

"別動！

"她猛地抓住小林的手腕。

實驗室霎時安靜，只有通風系統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沈青禾俯身湊近木俑面龐，鼻尖距離漆面僅剩五厘米。

那些本應干涸的胭脂色突然在燈光下鮮活起來，她甚至聞到若有似無的桂花頭油香氣——這是清末女子下葬前常用的發油配方。

"光譜儀。

"她伸手，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當激光紅線掃過嫁衣的纏枝紋時，顯示屏突然爆出**紅斑。

小林倒吸一口冷氣，手里的平板差點滑落。

"這、這顯示染料含血紅蛋白......"她的聲音發顫，"老師，這嫁衣上染的是人血。

"沈青禾的鑷子懸在嫁衣領口處。

她的色覺障礙突然發作，視野里所有紅色都褪成尸青色，唯有衣領處的暗紋泛著詭異的熒光。

鑷尖輕輕挑開金線，露出底下用頭發繡成的符咒——七個蜷縮的嬰兒圖案，每個的臍帶都連著一個"沈"字。

窗外炸響驚雷，實驗室的燈光閃爍幾下，突然熄滅。

黑暗中響起"咔嗒"一聲，像是機關轉動的聲響。

沈青禾摸出手**開閃光燈，光束照向木俑的瞬間，她看見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濃稠的鮮血。

"申時三刻......"飄渺的女聲貼著耳廓滑過，帶著腐朽的甜膩。

沈青禾踉蹌后退撞上工作臺，試劑瓶嘩啦傾倒。

應急燈亮起時，木俑的右手不知何時抬高了十五度，原本握著的銅鏡"當啷"一聲墜地，碎成三片。

"沈老師！

您流血了！

"小林驚叫著指向她的右手。

沈青禾這才發現掌心嵌著半片碎瓷，傷口周圍凝結著珍珠母光澤的物質——和木俑內壁的骨瓷成分完全一致。

她彎腰撿起最大的銅鏡碎片，呼吸驟然停滯。

裂紋交錯的鏡面里，一個穿病號服的女人正用銀杏葉項鏈勒自己的脖子。

當第二道閃電照亮實驗室時，鏡中女人突然轉頭，露出缺失的右犬齒——和沈青禾去年車禍撞掉的牙齒位置分毫不差。

"叮——"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驚得她一顫。

保安老張沖進來時，沈青禾正下意識把銅鏡碎片往口袋里塞。

她沒注意到，木俑鳳冠上那顆東珠滾落進了她的工具包夾層。

"沈小姐，監控顯示您這層有異常熱源......"老張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電光束釘在木俑腳邊，***溶液潑灑處浮現七個正在冒煙的血字：”沈家女，申時死“每個字的邊緣都在蠕動，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食瓷磚。

暴雨敲打著玻璃幕墻，沈青禾摸到口袋里的異物。

掏出來是張燒焦邊緣的庚帖，燙金的"囍"字在應急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新郎姓名處"周硯白"三個字用朱砂寫成，而落款日期赫然是今天。

她突然想起木俑X光片上的空洞形狀。

那不是隨機的破損，分明是——"**的輪廓......"實驗室的門突然自動上鎖，老張瘋狂拍打著玻璃。

沈青禾轉身時，看見木俑的嫁衣下擺無風自動，那些繡著的嬰靈符咒正滲出黑色的液體，在地面匯聚成細流，緩緩向她腳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