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三十年，霜降。

云州城最大的綢緞莊前，楊天握著半塊硬餅，看著紅紙上的“退婚書”，指節捏得發白。

原主寒窗十年，昨日還在為未婚妻柳如煙的生辰詩熬到天亮，今日就被柳家管家當街羞辱，說他“窮酸秀才配不上千金”，還把詩稿踩進泥里。

“天哥兒，別看了！”

李二狗拽著他的袖子，“陳世賢在聚賢樓辦詩會，說要讓全云州知道，寒門子弟連舔他靴底都不配！”

楊天摸了摸腰間的修鞋錐子，這是原主唯一的遺物。

穿越而來的記憶涌來：這個世界的詩詞停留在建安風骨，后世唐詩宋詞從未現世，而權貴壟斷文壇，寒門士子連科舉的資格都要用銀子買。

“走。”

楊天拍掉餅渣，錐子別進袖口，“柳家退婚？

正好，我要讓他們后悔莫及。”

聚賢樓前，十八盞琉璃燈映著“寒門免入”的匾額。

陳世賢斜倚在朱漆門檻上，腰間羊脂玉佩撞出清脆聲響，錦袍上的金線牡丹在雪光中刺目：“喲，這不是被退婚的窮酸鬼嗎？

柳如煙說你連她的妝粉錢都賺不到，不**我詩會當個書童？”

周圍傳來哄笑，幾個錦衣子弟指著楊天的補丁衣服，比劃出“乞丐”的手勢。

楊天停下腳步，前世背過的《將進酒》在腦海中炸開，嘴角勾起冷笑：“陳公子可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寒門子弟的筆，能寫詩作賦，也能讓你這種人跪下認錯。”

“好個狂徒！”

陳世賢甩袖進門，玉骨折扇敲著門框，“有本事在詩會上贏了我，否則——”他指了指門口兩丈高的石獅子，“就去舔干凈它的爪子，讓全云州看看你這‘才子’的德行！”

三樓詩堂，三十六盞青銅燈樹將眾人身影投在雕花木屏上。

楊天踏進去時，鞋底的泥印在紅地毯上格外刺眼，立刻引來侍婢的嗤笑。

主位上坐著云州文壇泰斗李墨成，旁邊坐著個鵝黃裙裾的少女，腕間紅繩系著九瓣蓮花墜，正是微服出巡的九公主趙清音，此刻正托著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詩會規矩，”陳世賢晃著鎏金酒樽，“第一輪，以‘雪’為題，作七絕，限‘寒’韻。”

他盯著楊天的破衫，“要是連韻腳都押不對，就自覺去舔獅子，別讓本公子動手。”

楊天掃過案上的澄心堂紙，抓起筆桿裂縫的狼毫，筆尖在硯臺輕點，前世李白的《雪梅》改編而出：“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若問寒門誰做主？

筆尖落處見鋒芒！”

堂中寂靜。

李墨成撫須的手頓在半空，趙清音的指尖輕輕劃過桌沿，眼中閃過驚訝——這詩既合韻律，又暗藏鋒芒，比當世任何詠雪詩都多出一股銳意。

陳世賢的酒樽“當啷”落地，酒水在磚面蜿蜒成血痕：“這……這詩從何而來？

定是抄襲！”

“抄襲？”

楊天冷笑，錐子敲了敲硯臺，“那我再作一首，以‘月’為題，如何？”

他望向窗外的初月，筆尖如飛：“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又疑瑤臺鏡，飛在青云端！”

這次連李墨成都站了起來，聲音發顫：“此等童趣與仙氣并存，老夫生平未見！

楊公子，這兩首詩可曾收錄成冊？”

趙清音終于坐首身子，蓮花墜在燈下泛著微光。

她認出第二首詩的意境遠超當世，卻又帶著寒門子弟的孤高，忍不住開口：“楊公子，這兩首詩，可愿賣給本姑娘？”

楊天轉頭，對上她含笑的目光，突然想起原主記憶里柳如煙的嫌棄，心中一痛，卻笑得更烈：“姑娘若喜歡，拿去便是。

不過——”他看向陳世賢，“有些人怕是要兌現賭約了。”

陳世賢臉色青白交加，突然抽出玉骨折扇：“休要得意！

第二輪比對聯，我出上聯：‘寒門卑賤，怎敢登大雅之堂？

’”楊天盯著他腰間的玉佩，錐子在掌心劃出痕跡：“下聯：‘貴胄驕奢，不過是冢中枯骨。

’陳公子，你父親私扣的賑災糧，夠買多少個你這樣的‘貴胄’？”

滿堂倒吸冷氣。

趙清音的手指掐進掌心，蓮花墜在袖中發燙——她正是為查賑災糧案微服至此，沒想到被一個寒門秀才搶先戳破。

陳世賢的扇子“啪”地折斷，突然指向趙清音：“你幫著寒門說話，莫不是個窮酸丫頭？”

趙清音還未開口，楊天己冷笑出聲：“這位姑**見識，比你強過百倍。

陳公子，你若再胡攪蠻纏，我就把你的‘詩才’，刻在云州城每個茅廁的門板上。”

陳世賢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話。

李墨成趁機開口：“楊公子才高八斗，老夫愿收你為徒，親自推薦你參加春闈！”

楊天拱手：“多謝先生，不過晚生還有一事——”他看向陳世賢，“賭約該兌現了吧？”

聚賢樓外，陳世賢跪在石獅子前，舌頭剛碰到石爪，就被凍得縮回。

楊天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心中的郁氣終于消散。

趙清音悄悄走到他身邊，遞出一方繡帕：“楊公子，這兩首詩，我想呈給父皇看看。”

楊天接過繡帕，發現上面繡著九瓣蓮花，突然想起原主曾在城隍廟見過的皇室徽記：“姑娘身份不凡，為何幫我？”

趙清音輕笑，轉身離開：“因為你讓我知道，寒門的筆，真的能寫破天際。”

她的披風在風中揚起，露出半幅金絲牡丹，與陳世賢的錦袍不同，這牡丹繡得格外低調，卻又暗藏貴氣。

是夜，破廟內，楊天借著月光，在樺樹皮上寫下今日的兩首詩。

錐子劃過樹皮的聲響，混著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驚起寒鴉。

他望向梁上的冰棱，想起退婚時柳如煙的冷笑，突然輕笑——既然命運讓他穿越至此，那就讓這些唐詩宋詞，成為寒門逆襲的利器，讓所有輕視他的人，都要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而在州牧府內，趙清音展開繡帕，對著燭光吟誦“筆尖落處見鋒芒”，嘴角勾起笑意。

她知道，這個被退婚的窮秀才，必將在這大雍王朝，掀起一場讓所有權貴顫抖的詩壇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