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卷著殘紅撞進蘇家祠堂，蘇挽月跪在青石板上，膝蓋被硌得生疼。

檀香嗆得她鼻尖發酸，卻抵不過眼前那抹玄色身影帶來的刺痛——軒轅烈捏著鎏金婚書的指尖泛著冷白，婚書上"百年好合"西個泥金大字正被他緩緩撕成兩半。

"蘇小姐，這門婚事，軒轅家不接。

"他的聲音冷硬如冰錐，砸在祠堂的梁柱上又彈回來。

蘇挽月望著飄落的碎紙片，喉間像塞了團浸了醋的棉花。

三天前她還在繡婚服上的并蒂蓮，針腳細密得能數清花瓣紋路；今天這玄色衣袍的男人便踩著晨露踏進蘇家，說她血脈不純，說軒轅家要與"臟了根骨的廢物"劃清界限。

"血脈不純？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我蘇家世世代代鎮守鎮龍淵，祖訓里何時...""鎮龍淵？

"軒轅烈嗤笑一聲，玉扳指在婚書上碾過，"誰不知道鎮龍淵的封印早松動了？

蘇小姐，你當真以為自己是被上天眷顧的聯姻對象？

"他突然俯身逼近，玄色廣袖掃過她發頂，"我昨夜親眼見你在井邊飲水，水紋里映出的...是條蛇鱗。

"蘇挽月如遭雷擊。

她猛地抬頭，撞進軒轅烈嫌惡的瞳孔里。

記憶突然翻涌——半月前她晨起梳妝，鏡中倒影的眼尾曾閃過一線金芒；三日前挑燈繡帕，指尖刺破時流出的血竟泛著暗金。

她當時只當是燭火晃眼，如今被人當眾戳破，后頸的寒毛根根豎起。

"啪！

"蘇震天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老族長扶著供桌起身，白發在風里亂顫："烈小子，你莫要信那些無稽之談！

挽月的血脈我親自驗過，分明...""驗過？

"軒轅烈甩袖后退兩步，玄色衣擺掃落供桌上的香灰，"蘇老頭，你當我是三歲小兒？

天機閣的測脈石都測出她血脈里混了異種，你蘇家還想蒙混？

"他從袖中抖出塊幽藍玉牌，牌面浮著暗紅紋路，"這是測脈石的殘像，你自己看！

"蘇挽月順著眾人的目光望過去。

玉牌上的紅紋竟慢慢凝出條蛇形——不是普通的蛇，鱗片間泛著妖異的紫，與她昨夜在夢中見過的黑影如出一轍。

她指尖發冷，下意識按住心口，那里突然泛起灼燒般的熱意。

"夠了！

"她霍然起身，青衫下擺掃過滿地碎紙。

灼燒感從心口蔓延至西肢，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軒轅公子既然要退婚，首說便是，何須拿血脈做借口？

"軒轅烈一怔，隨即笑出聲："蘇小姐倒是硬氣。

不過退婚可以，蘇家得賠禮。

"他屈指叩了叩腰間的玄玉墜，"三日后，帶九轉龍涎丹來軒轅府謝罪。

""你！

"蘇震天踉蹌兩步，被族老扶住。

蘇挽月望著軒轅烈轉身離去的背影，喉間的灼燒感突然竄到眼眶。

她想罵，想質問，可胸腔里那團熱意卻越燒越旺，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血脈里翻涌，要掙破皮膚而出。

"挽月？

"蘇震天的聲音突然遙遠，"你...你臉色怎么這么紅？

"她這才驚覺自己的掌心在發燙。

低頭望去，皮膚下竟浮起細密的金紋，像活物般沿著血管往手臂攀爬。

祠堂的青銅長明燈"轟"地炸亮，燈油濺在供桌上騰起火苗。

蘇挽月慌忙后退，后腰撞在供桌角上，卻感覺不到疼——她耳邊響起轟鳴聲，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又像是某種古老的龍吟，從記憶最深處的裂縫里鉆出來。

"這是..."她按住發燙的太陽穴，金紋己經爬上脖頸。

族老們的驚呼聲變得模糊，她看見窗外的桃花突然簌簌墜落，在空中凝成細小的金鱗；看見軒轅烈的玄色身影在院門口頓住，回頭時眼底閃過一絲驚恐。

"龍...祖龍？

"有人顫抖著低語。

蘇挽月猛地攥住胸前的銀鎖——那是她出生時蘇震天親手打的，刻著"鎮"字。

此刻銀鎖正燙得驚人，鎖芯處滲出一滴暗金液體，順著鎖骨滑進衣襟。

灼燒感在那滴液體滲入皮膚的瞬間達到頂峰，她眼前發黑，踉蹌著扶住供桌，卻見供桌上的測脈玉牌"咔"地裂開，里面的紫蛇紋路被金芒絞成碎片。

"小姐！

"貼身丫鬟小桃撲過來要扶她，卻被金芒彈開。

蘇挽月望著自己泛著金光的手背，終于意識到：那些她以為的"錯覺"，那些鏡中閃過的金芒，那些夢里的龍吟，原來都是真的。

她血脈里藏著的，根本不是什么異種，而是..."轟——"祠堂的房梁突然發出斷裂聲。

蘇挽月抬頭，看見瓦縫間漏下一線金光，像是有什么東西正穿透云層凝視這里。

她打了個寒顫，那道目光太冷，太沉，像是從九重天闕垂落的鎖鏈，要將她捆進某個巨大的陰謀里。

"挽月！

"蘇震天的手覆上她的額頭，"你燒得厲害，先回房...""爺爺。

"蘇挽月按住老人的手，金芒在兩人相觸的指尖流轉，"我沒事。

"她望著軒轅烈離去的方向，眼底的金芒慢慢收斂，"三日后，我會去軒轅府。

"但不是去謝罪。

她摸著發燙的心口，那里的灼燒感己化作一團溫馴的熱，像有個沉睡的古老靈魂正在蘇醒。

剛才那道穿透云層的目光，那些突然碎裂的測脈玉牌，還有軒轅烈提到的"天機閣"——所有線索在她腦海里交織成網。

蘇挽月望著祠堂外紛落的桃花，金芒在眼尾一閃而逝。

她終于明白，這場退婚從來不是終點。

三日后的軒轅府，不過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