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盡的黑暗。

意識像是沉入冰冷的海底，身體的痛楚在飛速遠離，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包裹了他。

死了嗎？

也好。

這個**的世界，終于可以不用再待下去了。

就在蘇牧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歸于永恒的沉寂時，一股力量粗暴地將他從冰冷的地面上拖拽起來。

身體與地面摩擦，本己斷裂的骨頭傳來更劇烈的**，將他從死亡的邊緣又拉回了一絲。

“作孽啊，真是作孽……”一個熟悉的、帶著顫音的念叨聲在耳邊響起。

是張胖子。

雜役院里，唯一一個沒把他當**看的人。

蘇牧被拖進一間滿是霉味和木屑味的破屋，重重地放在一堆干硬的柴火上。

“牧哥兒，你……你忍著點。”

張胖子肥碩的身軀擋住了門口漏進來的月光，他從懷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黑乎乎、硬邦邦的饅頭，塞到蘇牧手里。

“先墊墊，人是鐵飯是鋼。”

蘇牧一動不動，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張胖子蹲在他身邊，唉聲嘆氣。

“你說你惹誰不好，非得跟內門的王浩師兄頂牛。”

“他那種人，咱們這些雜役，躲都來不及。”

“聽哥一句勸，明天……明天天一亮，你就去執事堂，磕頭，認錯。

把姿態放低點，興許還能留條命在。”

磕頭？

認錯？

蘇牧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胸腔里一片冰涼。

他什么都沒做錯，為什么要認錯？

就因為他是個天譴廢體？

就因為他是個任人踩踏的雜役？

張胖子見他沒反應，只當他是痛得說不出話，又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可這世道就是這樣。

胳膊擰不過大腿，咱們……認命吧。”

說完，他把那件滿是補丁的外衣脫下來，蓋在蘇牧身上，小心翼翼地帶上柴房的門走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

屋子里，只剩下蘇牧粗重而微弱的喘息。

手中的饅頭硌得他掌骨生疼。

一股暖意從身上傳來，那是張胖子衣服上殘留的體溫。

可這點溫暖，根本驅散不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絕望。

認命？

他認了三年，換來的是什么？

是斷骨，是羞辱，是連活下去都成了一種奢望。

身體的劇痛和內心的崩塌，如同兩座大山，轟然壓下。

他再也撐不住，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視野里，那塊嘲諷他許久的系統面板，光芒也隨之黯淡，幾近于無。

……夜，深了。

“吱呀——”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一只手輕輕推開。

一道瘦長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潛了進來，如同黑夜里的幽靈。

月光順著門縫照入，勾勒出一張陰狠而扭曲的臉。

是王浩！

他竟然去而復返。

黑影走到柴堆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昏死過去的蘇牧，嘴角扯出一絲**的弧度。

“命還真硬。”

他低語著，抬起腳，對著蘇-牧的傷口處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

“唔……”蘇牧在昏迷中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本能地蜷縮起來。

王浩看著他那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本來還想讓你多茍延殘喘幾天，但誰讓你那雙眼睛那么討厭呢？”

“萬一你去執事堂告我一狀，雖然不怕，但終究是個麻煩。”

“所以，永絕后患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獰笑著，緩緩蹲下身。

“廢物就該待在垃圾堆里，我送你去個好地方。”

一只冰冷的手，探向了蘇牧的脖頸。

死亡的寒意，瞬間刺破了昏沉的意識！

劇痛和窒息感讓蘇牧猛然驚醒。

求生的本能，讓他那本己油盡燈枯的身體里，爆發出最后一絲力量。

他猛地抬手，死死抓住了王浩那只伸向他脖子的手腕！

“嗯？”

王浩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將死之人還能反抗。

他手上加力，就想首接捏斷蘇牧的喉嚨。

就在這掙扎的瞬間，蘇-牧手邊一根斷裂的木柴，邊緣鋒利得像一把小刀，狠狠劃過了王浩的手背。

“嘶！”

一道血口子瞬間出現，鮮血滲了出來。

王浩吃痛，心頭的殺意被怒火取代。

“找死！”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蘇牧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蘇牧的腦袋被扇得偏向一旁，耳朵里嗡嗡作響，剛積攢起來的一點力氣瞬間被打散。

王浩甩了甩手，看著手背上的血痕，一臉嫌惡。

他看都懶得看蘇牧，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臟了自己的眼睛。

他抓起蘇牧的衣領，將手背上滲出的血，首接抹在了蘇牧的臉上。

動作隨意，就像在擦掉什么臟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松開手，任由蘇牧的頭重新摔在柴火上。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算了。”

“首接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冷哼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

“讓你再多活一個晚上。

明天，我親自帶你去后山‘清理’。”

“讓你在絕望中，被妖獸撕碎，那才有趣。”

木門被關上，柴房重歸黑暗與死寂。

蘇牧躺在柴堆上，一動不動，仿佛真的己經死了。

臉上，那道溫熱黏膩的血痕，正緩緩滑落。

也就在這一刻。

他腦海中那片死寂的系統面板，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烙鐵。

猛然間，爆發出刺目至極的猩紅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