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田悅**發酸的后頸推開出租屋的門。

今天律所接了個離婚財產**案，對方律師死咬著女方轉移資產不放，她作為助理跟著主辯律師整理了整整十二箱證據。

加班到九點半才吃上便利店的冷飯團，此刻連卸妝水都懶得倒，只想著趕緊沖個熱水澡睡覺。

浴室的暖光燈暈開一層霧氣，鏡子上蒙著薄白。

田悅解開發繩，濕漉漉的發梢滴在鎖骨上，她正抬手要擦鏡子，余光突然掃到鏡面角落——有張男人的臉。

心臟猛地跳到喉嚨口。

田悅僵在原地，手指懸在鏡面上半寸，水汽模糊了那身影的五官，只看得見輪廓：寸頭，眉骨很高，像是正貼在她背后。

“啪！”

她轉身撞翻了置物架，發圈、棉簽噼里啪啦掉在瓷磚上。

浴室空無一人，門反鎖著，換氣扇還在嗡嗡轉。

田悅扶著洗手臺喘氣，鏡子里只有自己煞白的臉。

“眼花了。”

她對著鏡子扯出個笑，聲音發顫。

可當她低頭撿棉簽時，眼角的余光又瞥見鏡面——那男人的影子不見了，卻多了道紅痕，像是指甲刮過玻璃的痕跡，從鏡頂斜斜劃到她后頸的位置。

田悅猛地首起腰，后腦勺重重磕在鏡子上。

這晚她裹著被子縮在床角，手機屏幕亮了又滅。

凌晨三點，窗外的梧桐葉沙沙響，她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恍惚聽見有人在喊“悅悅”，尾音像被揉皺的紙，斷斷續續的。

“叮——”鬧鐘在七點準時炸響。

田悅頂著黑眼圈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時，林雅琪正舉著拿鐵沖她揮手，發梢挑染的紫色在晨光里發亮。

“我的祖宗，你這是被鬼壓床了？”

林雅琪抽走她手里的冰美式，“換成熱的，你最近體寒。”

田悅捧著馬克杯暖手，把昨晚的事倒豆子似的說完。

林雅琪的勺子在杯里轉了兩圈：“你上個月為了那個案子連續熬了三個大夜，上次還說在電梯里把保潔阿姨的白大褂看成貞子。”

她伸手戳了戳田悅眼下的青，“壓力型幻覺，我表姐考注冊會計師時還看見過數學公式在墻上飄呢。”

“可那道紅痕......鏡子用久了都會有劃痕。”

林雅琪掏出手機翻相冊，“你看我家浴室那面，去年我弟拿牙刷刮的，比你說的還夸張。”

她突然湊近，壓低聲音，“不過要說真有什么不對勁......”田悅心跳漏了一拍。

“你該換個合租屋了！”

林雅琪拍桌，“你那破小區連個監控都沒有，上次我送你回家，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半宿，多危險啊。”

田悅心里雖然覺得不太對勁，但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只能暫時認同林雅琪的說法。

她被林雅琪逗得笑出聲，田悅和林雅琪告別后，心里想著剛才的對話，慢悠悠地往家走去。

可等走到小區樓下時，那點輕松又散了。

李辰風正倚在單元門口的香樟樹下。

他第一次幫田悅收快遞時，就有一些不尋常的眼神。

他穿件淺灰針織衫，手里提著袋車厘子，看見田悅立刻首起身子：“悅悅，下班啦？”

“嗯，李哥。”

田悅放慢腳步。

這個住她對門的鄰居搬來三個月了，平時總幫她收快遞，下雨時還借過傘，可最近半個月，他總在她下班時“偶遇”，上次甚至說要教她做焦糖布丁。

“看你臉色不太好。”

李辰風的目光掃過她的黑眼圈，“是不是......”他頓了頓，“我老家有個習俗，遇到不干凈的東西要**繩。”

他從口袋里摸出條編著福字的紅繩，“我奶奶親手編的，你要是不嫌棄......”田悅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涼的樹干：“不用了李哥，可能就是沒睡好。”

“那......”李辰風的指尖在紅繩上蹭了蹭，突然笑起來，“我就是瞎操心，你別往心里去。”

他把紅繩收回去時，田悅看見他手腕內側有道新疤，像是被什么尖銳東西劃的。

“我先上樓了。”

田悅低頭繞過他，卻聽見身后傳來極輕的一聲：“別急，很快就好了。”

田悅回到家，心里還是有些后怕，鏡子里的那張臉時不時在她腦海中浮現。

這晚田悅開著所有燈。

她蜷在沙發上翻《民法總論》，可書頁上的字全在跳舞。

凌晨一點，客廳的掛鐘敲響時，她聽見了——“悅悅......”聲音從陽臺方向飄來，像有人**水說話。

田悅攥緊沙發墊，腳趾在拖鞋里蜷成一團。

她數到第三聲“悅悅”，猛地站起來，抄起茶幾上的水果刀。

陽臺門緊閉，晾著的白襯衫被風吹得晃蕩。

她掀開窗簾，樓下的路燈把地面照得發白，沒有影子，沒有腳步聲。

手機掉在地毯上。

田悅彎腰去撿，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看清了——屏幕里映出她的后背，可在她右肩上方，多了張男人的臉。

寸頭，眉骨很高，正是昨晚鏡子里那個！

“啊——！”

她尖叫著轉身，水果刀當啷落地。

客廳空無一人，窗戶鎖得嚴絲合縫，可窗外的梧桐葉突然劇烈晃動，像是有什么東西擦著玻璃飛過，留下道模糊的黑影。

田悅癱坐在地上，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未接來電：林雅琪打了三通。

她顫抖著回撥，卻在按下撥號鍵的瞬間，聽見玄關傳來“咔嗒”一聲。

像是門鎖被輕輕轉動的聲音。

這晚田悅開著所有燈，抱著枕頭縮在沙發角落。

天快亮時，她迷迷糊糊聽見樓下傳來掃地聲，混著老男人的咳嗽，她知道這是保安張福生。

“張叔又早起了。”

她想著，眼皮越來越沉。

最后一秒的意識里，她看見窗外泛起魚肚白，樓下穿保安制服的身影彎下腰，撿起了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