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翎的鋼筆第三次停在筆記本的同一行。

“然后呢？”

她將錄音筆往患者方向推了推，指尖不著痕跡地擦過音量鍵，“您說的那輛卡車撞過來的時候，看到了什么？”

沙發上的中年男人突然攥緊衣角，指節泛出青青白色。

診療室的柔光系統自動調暗了三分，在他凹陷的眼窩投下更深的陰影。

“路燈...”許明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那盞路燈突然開始閃爍，紅色的，像警報一樣...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鋼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漆黑的圓點。

溫翎悄悄翻看著前兩頁筆記——松河路與濱街交叉口，午夜23:17分，閃爍的紅色路燈，突然出現的卡車。

連“像報警一樣”這個比喻也分毫不差。

這是本月第三位描述完全相同的“午夜車禍”的訪客。

“許先生，”溫翎輕輕放下鋼筆，“您確定這場事故發生在去年十二月？”

“千真萬確！

就在松河路和濱街交叉口，那天特別冷...”男人的瞳孔突然急劇收縮，脖頸后的疤痕在檢測儀下泛出詭異的藍光，“等等...醫生你怎么知道是十二月？

我還沒有說過月份...”溫翎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恒溫系統發出輕微的嗡鳴，她看著男人懷疑地環顧西周，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后頸——跟前兩位患者一樣，那里有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線狀疤痕，像被最精密的手術刀劃過。

“只是職業首覺。”

她迅速合上筆記本，袖口的檢測器顯示患者腎上腺素正在飆升，“今天的診療就到這里，下次請帶..."刺耳的轟鳴聲突然撕裂空氣。

許明像觸電般彈起來，溫翎還沒反應過來，他己經撞翻茶幾欲沖向門口。

溫翎的視線越過他顫抖的肩膀，透過百葉窗縫隙看見三個穿銀灰色制服的人正在前臺出示證件，為首的男子抬手時，袖口露出的機械義腕閃著冷光。

“記憶**官..."患者癱軟在門邊，后頸的疤痕突然變成刺目的猩紅，“他們來清除我了..."溫翎的心臟突突跳動。

在男人奪門而逃前，她飛快地將一只錄音筆塞進他的口袋，納米材質的貼紙上印著診療所后門的電子密鑰。

“從消防通道右轉到底。”

她壓低聲音，同時按下桌底的警報屏蔽鍵，“如果發現記憶異常，去老城區的‘舊書店’，說你要借《記憶黑客》的最初版。”

男人的腳步聲消失在安全通道的同時，診療室的智能門鎖發出被破解的哀鳴。

溫翎第一次見到活的記憶**官——傳聞中能首接翻閱人類大腦的***。

為首的男子摘下墨鏡，義眼對焦時發出類似昆蟲振翅的嗡鳴。

“溫醫生，”他的機械手指劃過懸浮在空中的電子**令，署名欄的“靳臨”二字泛著冷藍的光，“根據《記憶安全法》第七條，請提供最近三個月所有訪問過松河路患者的治療記錄。”

溫翎的視線黏在他左手腕部——那里有一道橫貫動脈的傷疤，形狀像被精密儀器整齊切割過。

和她三位患者描述的“肇事司機”手腕上的疤完全重合，連微微內凹的弧度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