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光一如既往地刺眼。

柯凡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將視線從量子計算機的顯示屏上移開。

凌晨三點十七分，他己經連續工作了十九個小時。

顯示屏上，普羅米修斯的量子比特保持率曲線依舊平穩地運行在99.97%的水平，這是他們團隊三年來的最高成果。

"再測試最后一次。

"柯凡自言自語道，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最后一行代碼。

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一種奇怪的預感在心頭蔓延——就像每次重大發現前的那種首覺。

"柯博士，您應該休息了。

"實驗室助理小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數據可以明天再分析。

"柯凡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我再檢查一下量子隧穿效應的模擬結果。

"小李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離開了實驗室。

自動門關閉的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

柯凡長舒一口氣，終于可以不受打擾地工作了。

他站起身，走向實驗室中央的量子計算機主機——一個兩米高的銀色圓柱體，表面布滿了光纖接口和散熱孔。

普羅米修斯，他們給這臺價值三億的設備取的名字。

柯凡輕輕**著冰冷的金屬外殼，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量子比特的躍動。

"讓我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里。

"柯凡低聲說著，輸入了最后一行指令。

顯示屏上的數據流突然加速滾動，量子比特保持率曲線開始劇烈波動。

柯凡皺起眉頭，這不在預期之內。

他迅速敲擊鍵盤試圖中止程序，但系統沒有響應。

"該死！

"警報聲驟然響起，紅色的警示燈開始旋轉閃爍。

普羅米修斯的外殼發出不正常的嗡鳴，溫度急劇上升。

柯凡的瞳孔收縮——量子退相干現象正在以指數級速度擴散。

他沖向緊急斷電開關，卻在距離兩米處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藍光擊中。

世界在那一瞬間變得緩慢而扭曲，柯凡看到自己的手在眼前分解成無數光點，然后是難以形容的劇痛——"柯博士？

您還好嗎？

"柯凡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

小李正站在他面前，臉上寫滿關切。

實驗室的燈光依然刺眼，普羅米修斯安靜地運行著，顯示屏上的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

"我...剛才發生了什么？

"柯凡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小李困惑地歪著頭："您讓我先回去，然后就開始對著屏幕發呆。

您看起來臉色很差。

"柯凡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完好無損。

但那種被分解的痛苦記憶如此真實，他的襯衫后背己經被冷汗浸透。

"普羅米修斯...剛才有沒有異常？

""一切正常啊。

"小李指了指顯示屏，"量子比特保持率99.97%，和半小時前一樣。

"柯凡的太陽穴又開始跳動，這次帶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他剛才經歷的事情小李似乎毫無記憶。

難道是自己太累產生了幻覺？

"柯博士，您真的應該休息了。

"小李重復道，語氣更加堅決。

柯凡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可能是太累了。

"他關閉了電腦，決定今晚到此為止。

走出實驗室大樓，夜風拂過柯凡發燙的臉頰。

校園里空無一人，路燈在霧氣中形成朦朧的光暈。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仍然狂跳的心臟。

"那不是幻覺。

"一個女聲突然從身后傳來。

柯凡猛地轉身，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女子站在路燈下。

她的面容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柯凡莫名覺得熟悉。

"你說什么？

"柯凡警惕地問道。

女子向前走了一步，燈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你經歷的不是幻覺，柯博士。

你死了，然后又回來了。

"柯凡的血液仿佛凝固："你是誰？

""我叫林夏。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柯凡讀不懂的情緒，"而且我們時間不多了。

""什么時間不多了？

你到底在說什么？

"柯凡感到一陣眩暈，他需要找個地方坐下。

林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七分鐘后，你會被一輛銀色面包車撞死。

然后再次醒來在實驗室里。

這次循環己經是第九次了。

"柯凡想抽回手，卻發現這個看似瘦弱的女子力氣大得驚人。

"你瘋了！

放開我！

""證明給你看。

"林夏松開手，從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機，"現在是3點24分，七分鐘后，也就是3點31分，一輛車牌尾號47的銀色面包車會從那邊的路口沖出來。

"她指向兩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司機會因為突發心臟病失去意識，車子會沖上人行道，正好撞上正在看手機的你。

"柯凡盯著她，試圖找出這是個惡劣玩笑的跡象，但林夏的表情無比嚴肅。

"你怎么可能知道這些？

""因為我己經經歷過八次了。

"林夏的聲音低了下來，"每次你都死在不同的情況下，然后重新開始。

前三次我以為是自己瘋了，第西次我發現了規律，第五次我找到了你，但你沒相信我。

"柯凡的理性告訴他這荒謬至極，但那個"死亡"的記憶太過真實，讓他無法完全否認。

"假設——只是假設——你說的是真的，"柯凡努力保持聲音平穩，"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

"林夏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這與你的實驗有關。

普羅米修斯不只是創造了量子比特記錄，它無意中打開了一個微觀尺度的時間裂縫。

""這不可能！

"柯凡脫口而出，"時間裂縫只存在于理論中，我們甚至沒有——"一陣刺眼的車燈打斷了柯凡的話。

遠處，一輛銀色面包車正以不正常的速度沖向十字路口。

柯凡下意識地看向手表：3點31分。

"跑！

"林夏拽著他的胳膊沖向路邊綠化帶。

面包車像失控的野獸般沖上人行道，擦著他們的衣角撞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柯凡看到駕駛座上的男人癱倒在方向盤上，車牌在路燈下清晰可見：尾號47。

"現在你相信了嗎？

"林夏喘著氣問道。

柯凡雙腿發軟，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為眼前的一切找到合理解釋，但所有科學理論都無法解釋這種精確的預知能力。

"我需要更多證據。

"他終于說道，聲音顫抖。

林夏點點頭："下次循環開始時，我會在實驗室門口等你。

記住，無論發生什么，不要啟動最后那個測試程序。

""下次循環？

你是說我會再次——"柯凡的話沒能說完。

一輛失控的卡車從相反方向沖來，在刺目的遠光燈中，他最后看到的是林夏撲向自己的身影。

劇痛。

黑暗。

然后又是那刺眼的實驗室燈光。

"柯博士？

您還好嗎？

"柯凡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冷汗浸透了后背。

小李站在他面前，臉上寫滿關切。

顯示屏上的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

這次他沒有猶豫，起身沖向實驗室門口。

自動門打開的瞬間，他看到了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

林夏微微一笑："歡迎回來，柯博士。

這次我們能談談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