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被硬生生撕開的。

不是喪尸啃噬皮肉的那種鈍重、帶著腐臭的痛，而是一種從身體骨縫里一寸寸被撐開到極致讓人靈魂都在顫栗的劇痛。

林晚吟**一口氣，喉嚨里是壓抑不住的破碎**。

冷。

身下是粗糙硌人的硬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帶著霉味的干草。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雜了土腥、草藥的苦澀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鉆進鼻腔，陌生得讓她心慌。

不是基地那間擁擠但還算堅固的水泥屋子，更沒有窗外永不停歇的喪尸嘶吼。

最后的記憶是王浩那張扭曲的臉，和他身邊那個嬌滴滴、卻寫滿**快意的女人——林薇薇。

在外出尋找物資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喪尸群，為了活下去，他們把她，這個在末世為他們當牛做**正牌女友，像扔破抹布一樣，狠狠推向了潮水般涌來的尸群。

劇痛從后背襲來，是利爪穿透皮肉的觸感。

然后……是奶奶留給她的那個灰撲撲的銀鐲子，在沾上她心頭血的瞬間，燙得驚人。

再睜眼，就是這無邊的、生產痛楚。

“呃啊——！”

又一波宮縮兇猛襲來，幾乎要碾碎她的骨頭。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鐵銹味，指甲摳進身下的干草，折斷在泥土里。

憑什么？

憑什么她沒死在喪尸嘴里，卻要在這個鬼地方，為了一個連爹都不知道是誰的崽，承受這種酷刑？

原主零碎的記憶像是被暴力撕扯過的碎片，勉強拼湊出一個輪廓：孤兒，與母親相依為命，臉上有**丑陋黑斑。

一次外出尋藥失蹤三日，歸來便珠胎暗結，記憶卻詭異地缺失了那三天的全部。

母親想盡辦法也無法打掉這個異常堅韌的胎兒，最終只能接受。

為了給她補身，母親冒險入深山采得百年老參，卻在售賣途中被歹人尾隨，人參被搶，人也被打得奄奄一息……原主找到母親時，只來得及得到一句遺言：“去……仙靈門……找你父親……”然后，便是生產發動，再然后……就是她，林晚吟，來自末世的靈魂，接管了這具瀕臨崩潰的身體。

恨嗎？

恨王浩和林薇薇的背叛，恨這**的命運，也恨這具身體原主的糊涂和弱小！

可再恨，也得先活下去！

在末世掙扎求存五年的本能，遠比這具身體原主的意識要強悍得多。

她猛地仰起脖頸，額上青筋暴起，將所有的不甘、憤怒和劇痛都化作了一聲從胸腔最深處擠出的嘶吼——“呃——！??！”

身下一松，伴隨著一聲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嬰兒啼哭，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她像條脫水的魚，癱在冰冷的草墊上，只剩下胸膛劇烈地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面相愁苦的婦人，手腳麻利地剪斷臍帶，用準備好的溫水擦拭著那個血糊糊的小肉團，嘴里絮絮叨叨：“是個帶把的小子……哎，造孽哦，生得倒是齊整，不像你……”林晚吟艱難地偏過頭。

那小小的、紅彤彤的一團，閉著眼睛，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卻中氣十足地哭著，小小的拳頭在空中揮舞。

這就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她的崽。

心里某個堅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這哭聲鑿開了一絲縫隙。

在末世，她見過太多被拋棄的嬰兒，甚至……更**的景象。

生命脆弱得像草芥。

可這個孩子，是她用命換來的。

婦人將清理好的嬰兒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包好，遲疑地遞到她旁邊：“娘子，你看……”林晚吟伸出手臂，那手臂瘦削，還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她將那個輕飄飄、卻仿佛有千斤重的小包裹接進懷里。

奇妙的感覺驅散了部分疲憊和怨恨。

小家伙一到她懷里，哭聲便漸漸小了下去，變成委屈的小聲抽噎，小腦袋無意識地在她胸前蹭了蹭。

一種陌生的、洶涌的酸澀感猛地沖上林晚吟的鼻尖。

她抱緊了他。

這是她的孩子。

在這個全然陌生、危機西伏的世界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謝謝……”她啞著嗓子，對穩婆道。

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婦人擺擺手，嘆了口氣，收拾好東西，默默退了出去，替她掩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屋內只剩下母子二人。

林晚吟靠在冰冷的土墻上，借著從破舊窗欞透進來的、昏沉的天光，仔細打量著懷里的孩子。

他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皮膚變得白皙，眉眼依稀能看出原主那被黑斑掩蓋下的精致輪廓。

真好看。

她伸出指尖，極輕地碰了碰他柔軟的臉頰。

小家伙咂咂嘴，睡得更沉了。

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但大腦卻因為生產時極致的痛苦和此刻新生的悸動而異常清醒。

她梳理著原主的記憶，目光落在墻角那個掉漆的木箱上。

母親臨終前，似乎艱難地從懷里摸出了什么東西，塞進了箱底。

休息了片刻，積攢起一絲微弱的力氣，林晚吟小心翼翼地放下熟睡的孩子，強撐著虛軟的身體，挪到木箱邊。

打開箱子，里面是幾件打著補丁的舊衣服。

她伸手到最底下摸索，指尖觸到一個硬物。

拿出來，是一個小小的、顏色黯淡的錦囊。

抽開系繩，里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塊觸手溫潤、材質非木非玉的深褐色令牌，正面刻著云紋環繞的“仙靈”二字，背面是一個筆鋒凌厲的“蘇”字。

還有一張折疊起來的、邊緣毛糙的粗糙黃紙。

展開，上面是用炭筆畫出的極其簡略的地圖，蜿蜒的線條指向一個被圈起來的地點，旁邊標注著“仙靈門”三個小字。

這就是母親用命換來的，指向那個所謂“父親”的線索。

仙靈門……蘇……原主的母親，從未提過父親的任何事，首到臨終。

林晚吟攥緊了令牌和地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去仙靈門嗎？

為一個拋妻棄女、十幾年來不聞不問的男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自嘲。

在末世，她早就習慣了不依靠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男人？

父親？

聽起來就像末世前童話書里的詞匯一樣不可靠。

可是……她回頭，看向床上那個酣睡的、毫無自保能力的小生命。

留在這個毫無庇護、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底層，她們母子能活幾天？

原主這具身體，除了這副被藥物毀了容的皮囊，和那點微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煉氣初期修為，什么都沒有。

仙靈門，至少是一個目標，一個可以提供庇護的場所。

哪怕那個“父親”不肯相認，偌大的宗門，總比這荒村野地多點機會。

不是為了認親。

是為了活下去。

讓她，和她的崽，能在這個見鬼的世界里活下去！

她將令牌和地圖仔細收好，塞回錦囊，貼身放好。

體內，那點微弱的靈力幾乎在生產中耗盡，此刻正緩慢地、一絲絲地重新匯聚。

比末世時覺醒的、用于攻擊和速度的異能恢復得更慢，但確實存在。

她嘗試著，像原主記憶里那樣，引導這絲靈力流過干涸的經脈。

就在這時——嗡！

一聲極輕微的震鳴，從她手腕上傳來。

林晚吟猛地低頭。

那個跟著她從末世穿越而來的銀鐲子，原本灰撲撲毫不起眼，此刻卻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起了一層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朦朧白光。

與此同時，她感到眉心深處，似乎有一個極小、極隱秘的空間，與她產生了一絲玄妙的聯系。

空間……奶奶留下的手鐲……末世初期，她意外滴血讓這鐲子認主，發現里面有一個不大的靜止空間，她用它儲存過不少物資，首到彈盡糧絕那次外出尋找……也正是那次，被王浩和林薇薇推入了喪尸群。

穿越過來后，生產劇痛，身體虛弱，她幾乎忘了這回事。

難道……鐲子也跟著來了？

而且，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那眉心感應的空間是……“哇啊——哇啊——！”

孩子的啼哭聲打斷了她的探查。

小家伙醒了，蹬著小腿，張著小嘴，顯然是餓了。

林晚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疑和激動。

她撐著身體回到床邊，笨拙地解開衣襟，嘗試著哺乳。

折騰了好一會兒，小家伙才終于**，用力**起來。

輕微的刺痛感傳來，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和滿足。

她低頭看著懷中努力進食的兒子，眼神漸漸變得堅定、銳利，如同末世里磨礪了五年的那把一首藏在靴筒里的**。

修仙界是吧？

弱肉強食是吧？

很好。

她林晚吟，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最不怕的就是這個。

她輕輕拍**懷里的孩子，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崽崽別怕。”

“娘親會帶著你，好好活下去。”

“所有欠了我們的，娘親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都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