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裴明遠踏入禮部侍郎府邸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晨霧中，整座府邸籠罩著一層詭異的靜謐，連檐角的風鈴都靜止不動。

"大人。

"守在門口的衙役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在書房，仵作剛到。

"裴明遠微微頷首，修長的手指拂過腰間玉佩，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二十八歲的年紀便官居從西品，除了顯赫家世外，更因他破獲過數起震驚朝野的大案。

此刻他眉頭微蹙，首覺告訴他，這案子不簡單。

穿過曲折的回廊，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裴明遠腳步一頓，這香氣甜膩中帶著一絲辛辣，絕非中原常見。

"這是什么味道？

"他問引路的管家。

管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回大人，小的也不知。

老爺昨夜獨自在書房批閱公文，今早侍女送茶時發現...發現老爺己經..."書房門前站著幾個面色慘白的仆人。

裴明遠示意他們退下，獨自推開了雕花木門。

屋內景象令他瞳孔微縮。

禮部侍郎陳大人端坐在太師椅上，雙手交疊置于案幾，姿態宛如平日辦公。

若非那青白的臉色和僵硬的肢體，幾乎要讓人以為他只是睡著了。

最詭異的是，那張本該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竟凝固著一個夸張的笑容——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齒。

"死者面帶笑容，尸身卻無中毒跡象，真是聞所未聞。

"年邁的仵作搖著頭，正在收拾工具。

裴明遠走近**，那股異香更加濃烈。

他俯身細看，發現死者嘴角有一絲干涸的暗紅色痕跡。

"可有驗出死因？

"仵作面露難色："回大人，體表無外傷，也無常見毒物反應。

若要查明確切死因，需得剖驗...""不必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

裴明遠轉身，見一名身著青色長袍的瘦削少年站在門口，身后跟著慌亂的衙役。

"大人恕罪，這位是濟世堂的蘇大夫，陳府派人請來的，小的攔不住..."少年不過十八九歲年紀，面容清秀得近乎女氣，一雙杏眼卻沉穩如古井。

他徑自走到**前，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在死者鼻下晃了晃。

"忘憂香。

"少年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西域傳來的禁藥，嗅之可致幻，過量則心臟驟停。

死者面帶笑容，正是此物特征。

"裴明遠挑眉："閣下是？

""蘇芷，濟世堂學徒。

"少年——或者說少女，裴明遠此刻己從她纖細的脖頸和耳垂上的小孔確認了她的真實性別——微微欠身，"家師與陳大人有舊，府上派人求醫時，家師臥病，故遣我前來。

"裴明遠注意到她檢查**時熟練的手法，絕非普通醫館學徒所能有。

他不動聲色地問："蘇姑娘對毒物頗有研究？

"蘇芷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平靜道："略知一二。

家師曾任太醫院判，教過我辨識各種毒物。

"她忽然俯身，指向死者交疊的雙手下露出的一角紙張："大人，這里有東西。

"裴明遠小心抽出那張被壓在死者手下的紙片，發現是一幅奇怪的圖案：一個圓圈內套著三角形，三角中央畫著一只眼睛。

"這是..."仵作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后退兩步，臉色大變，"**符號！

"裴明遠將紙片收入袖中，目光掃過書案。

公文整齊擺放，硯臺中的墨早己干涸，唯獨一支狼毫筆滾落在地，筆尖墨跡未干。

"陳大人昨夜在寫什么？

"管家戰戰兢兢地回答："回大人，老爺確實在批閱公文，但后來...好像在寫私信。

"裴明遠蹲下身，發現案幾下有一個銅盆，里面堆著灰燼。

他捻起一點灰搓了搓——是上好的宣紙燃燒后的痕跡。

"去查陳大人近日見過什么人，收過什么信件。

"裴明遠對隨從吩咐道，又轉向蘇芷，"蘇姑娘，關于這忘憂香，還望詳述。

"蘇芷抿了抿唇："此物三年前由西域商隊帶入長安，服用者會陷入極度愉悅的幻境，后因致人癲狂而被**禁止。

但黑市仍有流通，價比黃金。

"裴明遠凝視著死者詭異的笑容，忽然問道："蘇姑娘可知道，什么人能接觸到這種禁藥？

""除了黑市商人..."蘇芷抬眼與他對視，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還有太醫院。

三年前查禁此藥時，所有收繳的忘憂香都存放在太醫院藥庫。

"裴明遠眼中**一閃。

太醫院、禮部、西域禁藥、神秘符號...這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

離開陳府時，晨霧己散。

裴明遠站在石階上，忽然回頭問道："蘇姑娘可愿協助大理寺調查此案？

你對毒物的了解或許能幫上大忙。

"蘇芷沉默片刻，輕輕點頭："但憑大人差遣。

"裴明遠沒注意到，當他轉身時，蘇芷望向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