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黎明前的重量凌晨西點十七分，林星晚回到醫院。

重癥監護室外的走廊空無一人，只有護士站的燈亮著，值班護士撐著下巴在打盹。

她輕手輕腳走到觀察窗前，透過玻璃看見弟弟林晨躺在三號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線，監測儀屏幕上起伏的波形是他活著的證明。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霧。

“姐？”

身后傳來微弱的聲音。

林星晚猛地回頭，發現林晨不知何時醒了，正側著頭看她，氧氣面罩下的嘴唇費力地彎起一個弧度。

護士被驚動，走過來低聲說：“他剛才醒了會兒，問你在不在。”

“我進去一下，可以嗎？”

“五分鐘。

他需要休息。”

消毒，換鞋，推開門。

監護儀規律的“嘀嘀”聲瞬間放大，空氣里有藥水、金屬和生命頑強抵抗死亡的味道。

林星晚在床邊坐下，握住弟弟的手。

那只手很瘦，靜脈清晰可見，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你去哪兒了？”

林晨的聲音透過面罩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像小時候她熬夜復習時，他偷偷溜進房間遞熱牛奶時的眼神。

“找工作。”

她說得簡單，“有個很好的機會。”

“撒謊。”

林晨輕輕說，手指在她掌心劃了劃——這是他們小時候的暗號，代表“我知道你在騙人”。

林星晚鼻子一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低頭從包里拿出那份協議書，放在白色被單上。

封面那幾個字在監護儀的冷光下，像某種審判。

林晨的目光落在上面，停頓了幾秒，然后移開，看向天花板。

“要多少？”

他問。

“什么？”

“他要給你多少錢，才肯簽這個？”

林晨轉回視線，眼神平靜得可怕，“三百萬？

五百萬？

還是更多？”

林星晚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爸剛才跟我說了。”

林晨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他說有個很有錢的人想幫你，條件是要結婚。

姐，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什么叫契約婚姻。”

“晨晨……你答應了嗎？”

“還沒有。”

“那就別答應。”

林晨突然睜開眼，那雙和林星晚很像的眼睛里涌起劇烈的情緒，“我不做手術了。

我們回家，我還能活幾年，夠看你結婚生子，夠……林晨！”

林星晚打斷他，聲音在安靜的監護室里顯得突兀。

護士朝這邊看了一眼，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你聽好了，手術必須做。

錢的事我來解決，你不用管。”

“用你的婚姻來解決？

用你的一輩子？”

林晨搖頭，氧氣面罩里泛起白霧，“姐，媽走的時候說，要我們活得有尊嚴。

這不是尊嚴，這是……這是活著。”

林星晚握緊他的手，銀鐲硌在兩人皮膚之間，“活著才有資格談尊嚴。

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監護儀突然發出短促的報警聲。

林晨的心率飆升，血壓數字跳動。

護士快步走過來：“家屬先出去，病人情緒不能激動。”

林星晚被請出病房。

隔著玻璃，她看見護士給林晨注**鎮靜劑，弟弟慢慢閉上眼睛，眼角有什么東西亮晶晶的。

她靠著墻滑坐到地上，那份協議書從懷里滑出來，攤開在地面。

第二章第一條：協議期限為二十西個月，自登記結婚之日起計算。

第二條：甲方（顧承澤）應在協議生效后三個工作日內，向乙方（林星晚）指定賬戶支付***三百萬元整……三百萬。

弟弟的命。

她用額頭抵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

不是哭，只是累，累得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

手機屏幕亮起，是蘇晴的微信：“你在哪兒？

我去醫院找你。”

林星晚看著那幾個字，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抓起協議書，起身走向樓梯間。

凌晨的風從安全通道的窗戶灌進來，吹得紙張嘩啦作響。

她撥通了蘇晴的電話。

“晴晴，來天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