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琉璃燈閣嘉靖二十七年的上元夜，雪粒子混著煙火氣落在朱雀大街。

夏今夏抬手拂去斗篷領口的碎雪，琉璃燈閣十二重檐角上，六十西盞波斯彩玻璃宮燈正映得滿街流霞。

她腕間金累絲嵌紅寶鐲子往燈影里一晃，驚得身后兩個護衛急步上前。

"仔細腳下。

"杏兒托著鎏金暖手爐，眼看自家小姐又要往人堆里扎。

三日前夏府剛收到匿名信，說今夜燈市有拐子作亂，工部尚書家的幺兒便在其中。

今夏突然駐足。

西北角槐樹下斜倚著個貨郎，靛藍抹額壓著張蠟黃臉，擔頭竹筐蒙著油氈布。

那布角被風掀起時，分明露出半片金絲繡的忍冬紋——正是匿名信里提到的標記。

第二節 飛魚服"借過！

"今夏拎起裙裾往巷口追，忽然腰間一緊。

玄色織金飛魚服掠過眼簾，陸繹單手扣住她腰間蹀躞帶，將人提到臨街屋脊上。

繡春刀鞘壓住她咽喉時，今夏聞見他袖口若有若無的沉水香——混著詔獄特有的血腥氣。

"夏姑娘好興致。

"陸繹指尖擦過她發間玉簪，那里頭藏著半寸見方的暗格，"看燈看到飛檐走壁？

"今夏心頭猛跳。

祖父夏然上月剛**陸炳縱容詔獄酷刑，此刻錦衣衛千戶的笑比檐上冰凌還冷。

她反手扣住對方腕間穴位："大人不也在瓦市捉迷藏？

"話音未落，貨郎的竹筐突然傾倒，七八個孩童哭喊著涌出。

第三節 *吻佩陸繹突然松手。

今夏踉蹌間抓住他腰間牙牌，北鎮撫司的銅符在月光下泛青。

"東南茶樓。

"她壓低聲音，趁對方分神查看孩童時，將枚銀針釘入他袖口云雷紋——那里浸著新鮮血漬。

茶樓二樓窗欞洞開，三個灰衣人正抬著檀木箱下樓。

為首者腰間*吻佩撞在門框上，兇獸眼睛嵌著的波斯貓眼石閃過幽光。

今夏認得這圖騰，上月京郊義莊發現的死士**上，同樣的紋身爬滿脊背。

"站住！

"她甩出腕間金絲軟鞭纏住木箱，箱縫里突然滲出暗紅液體。

陸繹的繡春刀卻先一步斬斷鞭梢，玄鐵刀刃映出他眼底寒意："北鎮撫司辦案，閑人退避。

"第西節 火樹銀花爆竹聲突然炸響，火樹銀花映得街市恍如白晝。

今夏趁機揭開半截木箱，瞳孔驟縮——里頭碼著整排青瓷藥瓶，塞口處火漆印著八卦紋。

這分明是**山煉丹司的規制，半月前卻連著丹房一起焚毀在雷火里。

"小心！

"陸繹突然攬住她后腰疾退三步。

原處青石板炸開個焦坑，灰衣人袖中火銃還在冒煙。

今夏的斗篷被氣浪掀飛，露出里頭鵝黃襦裙上銀線繡的夏氏家紋——九重葛纏繞著青竹，正是夏然獨女才有的服制。

陸繹輕笑出聲，溫熱呼吸掃過她耳畔："夏首輔竟舍得讓千金當誘餌？

"手上卻將人護在身后，繡春刀橫劈開襲來的鏈子鏢。

第五節 雪落齒痕混戰中今夏咬破陸炳的密信，羊皮紙在舌尖化開咸腥。

這是她從祖父書房順來的，上頭寫著"正月十八，嚴東樓約見陸都督于滄浪亭"。

原來錦衣衛與嚴黨早暗通款曲，難怪陸繹要阻攔她查木箱。

"接著！

"陸繹突然拋來枚鎏金令牌，今夏本能地接住。

掌心觸到令牌背面刻痕——竟是詔獄水牢的路線圖。

她愕然抬頭，正撞進對方幽潭般的眸子里。

雪下得緊了。

陸繹抹去臉上血漬，指腹殘留著方才攬她腰肢的觸感。

小娘子虎口有長期握筆的繭子，袖袋里還藏著六扇門的鐵尺，偏要扮作深閨弱質。

他忽然想看看，當夏然知道孫女偷查嚴黨時，那張古板老臉會是何等精彩。

"今日之事..."今夏攥緊令牌，袖中銀針對準他后心要穴。

"本官眼疾突發。

"陸繹徑自歸刀入鞘，"連夏姑娘穿的男裝女裝都辨不清。

"說罷甩出枚銅錢擊落茶樓檐角，殘缺的走馬燈轟然墜落，正好砸在那灘可疑的血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