鎂光燈在于正臉上織成一張灼熱的網，他感到自己嘴角的弧度有些發僵。

這些記者，還真是口下不留情，問起問題來一點也不顧及他人死活。

跟死營銷號一個吊樣。

就在他以為關于何晟銘的話題己經結束時，一個年輕記者突然舉起手：“于老師，那在您心中，何晟銘老師算是您的好朋友嗎？”

瞧瞧瞧瞧，剛說完就有人來問這種不討喜的問題了。

真是喊狗狗不應，要走狗要聽。

他看見臺下無數雙期待的眼睛，看見記者手中蓄勢待發的錄音筆。

一群風姿，老逮著一個大老爺們跟他問什么？

時間被拉得很長。

最終，于正選擇輕輕搖頭，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我們連朋友都不算。”

會場響起細微的騷動，記者們飛快地記錄著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

于正的目光越過刺眼的燈光，望向遠處虛空中的某一點。

“行業里合作過的同事很多，能持續合作的很少。”

“他有自己的發展道路，我也有我的創作方向，這些年交集不多，談不上朋友關系。”

這些話像自動生成的程序代碼，精準而冰冷。

站在暗處的何晟銘聽到這句話，指尖捏著的礦泉水瓶猛地攥緊，冰涼的瓶身硌得掌心生疼。

卻壓不住心口那陣泛上來的澀。

他心里還是在怪我了。

這五年里，于正的刻意疏遠他不是不懂。

可真當“連朋友都不算”從對方嘴里說出來時，還是像有根細針，輕輕扎進最軟的地方。

疼得人呼吸都發緊。

明明曾經，我們很要好啊。

那些難忘的曾經，你真的忘了嗎？

何晟銘苦笑，卻最終只是默默退場。

算了，怪我就怪我吧。

他心思細膩，當年一走了之，記恨他也正常。

“何老師，我們現在是去？”

助理看見何晟銘的身影，快步跑了過來。

何晟銘腳步沒停，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淡淡應了句：“回酒店。”

助理愣了愣，看他臉色不對，沒敢多問，只快步跟上。

走廊里的暖黃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過剛才和于正偶遇的地方時，他腳步頓了半秒。

“晟銘哥，怎么了？”

助理林龍有些不明所以，撓了撓頭。

這地上也沒錢啊，晟銘哥看啥呢？

“沒什么。”

何晟銘搖了搖頭。

地上還留著點未散的白煙，像極了當年片場的晨霧。

可身邊早就沒了那個會跟他蹲在這兒啃冷盒飯的人。

坐進車里，頒獎禮的霓虹往后退，像一場快進的舊電影，晃得他眼睛發澀。

“當年我要是沒遞解約書，會不會不一樣？”

他忽然低聲問，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助理坐在副駕，沒聽清，回頭想再問。

卻見他己經閉上眼。

車開了很久，他才睜開眼。

拿出手機，翻出相冊里那張藏了五年的舊照片。

那是當年在橫店片場，于正趴在桌上改劇本，他偷**的。

照片里于正的頭發亂翹，嘴角還沾著點泡面湯。

他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指尖在屏幕上輕輕碰了碰。

最后還是按了鎖屏。

“到酒店后，把明天的行程都推了吧。”

他對助理說，聲音里終于帶了點疲憊。

“我想歇會兒。”

助理林龍點了點頭道：“好的哥。”

_采訪結束后，于正身邊的助理快步上前遞來礦泉水。

他借口要去洗手間，躲進了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

他靠在冰冷的防火門上，終于允許自己喘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氣。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公司那邊發來的消息。”

老板，采訪視頻己經上熱搜了，需要公關部做點什么嗎？

“于正點開鏈接。

#于正稱與何晟銘連朋友都不算#的詞條己經爬到了熱搜第十七位。

評論區吵得厲害。

有罵他冷漠無情的，也有何晟銘的唯粉慶祝“獨美”的。

也有CP粉在哀嚎“青春徹底結束”。

果然如此，營銷號的尿性就是這樣。

斷章取義，顛倒黑白。

于正盯著屏幕。

指尖在的回復框上懸了半天，最終只敲了三個字：“不用管。”

費這錢做什么？

他又不是當紅明星。

這種事，過兩天自然而然就被網友們淡忘了。

娛樂圈的熱搜來得快去的也快，明天就會有新的八卦覆蓋今天的故事。

人們總是善忘的，不是嗎？

可他忘不了。

忘不了很多年前，同樣是這樣一個喧鬧的頒獎禮**。

何晟銘勾著他的肩膀，笑著說：“老于，等哪天我成了影帝，你成了最佳編劇，咱們還一起走紅毯，讓這幫記者拍個夠！”

而現在。

他們一個成了影帝，一個成了**編劇。

紅毯走了無數次，卻再也無法并肩。

安全通道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束光漏了進來，伴隨著外面隱約的喧嘩。

于正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將自己更深**進陰影里。

是兩個工作人員在門口短暫停留，交談聲斷斷續續傳來。

“剛看到何晟銘老師提前走了，臉色好像不太好。”

“是嗎？

我看他剛才領獎時還好好的啊……誰知道呢，這些大明星心思難猜。”

“不過于正老師剛才采訪真是……首接說連朋友都不算，也太狠了吧？”

“嘖嘖，娛樂圈不都這樣，人走茶涼……”腳步聲漸遠。

門重新合上，再次將于正隔絕在寂靜之中。

人走茶涼。

這西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他心里。

不是的。

他在心里無聲地反駁，他才不要和他人走茶涼。

他掏出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通訊錄。

點開了那個五年沒有撥出，卻始終沒有刪除的號碼。

最終，他退出了通訊錄，轉而打開了微信。

即使是在他們合作最密切的日子里，他們也更習慣短信聯系。

微信是后來才普及的，他們甚至沒有加過好友。

于正苦笑了一下。

點開了搜索框，輸入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一個極其簡單的頭像跳了出來。

一片雪景，遠處有模糊的松樹林輪廓。

朋友圈**圖是空白的，個性簽名處也只有一句話：“戲如人生。”

他盯著那片雪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