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老舊的**樓里飄著梅雨季特有的霉味，斑駁墻皮上凝結的水珠正順著蘇晚的脖頸滑進衣領。

十八歲的少女蜷縮在西樓拐角的陰影里，右手死死按住后腰的傷口，指縫間滲出的鮮血把廉價衛衣染成了深褐色。

樓下傳來鋼管拖地的刺耳聲響。

"那娘們肯定在西樓！

"黃毛混混的嗓門帶著煙酒過度的沙啞，"顧大小姐說了，只要劃花她的臉，哥幾個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蘇晚咬住下唇將痛呼咽回喉嚨，染血的睫毛顫了顫。

三天前那場蹊蹺的大火燒毀了她打工的奶茶店，昨天助學貸款賬戶突然被凍結，而此刻這些拿著顧明玥照片找人的混混——所有線索串聯成冰冷的現實，那個占據她人生的冒牌貨終于要斬草除根了。

手機在褲袋里震動，匿名短信在碎裂的屏幕上幽幽發光：想知道為什么顧家大小姐的血型是A*？

這句話像根鋼針首刺太陽穴。

三個月前轟動全城的顧家千金回歸宴上，大屏幕展示的體檢報告分明寫著顧明玥是A*型RH陽性血。

可蘇晚永遠記得，病榻上的母親攥著她的手說："咱們蘇家祖上五代都是熊貓血，晚晚你以后找對象......"鋼管砸在鐵門上的巨響打斷回憶。

蘇晚摸出袖中生了銹的瑞士軍刀，刀刃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這是上個月在二手市場用三天飯錢換來的，此刻卻成了最后的倚仗。

"在這兒！

"紋著青龍圖案的胳膊突然從拐角探出。

蘇晚猛地俯身，鋼管擦著發梢砸在墻上迸出火星。

黃毛猙獰的臉近在咫尺，她甚至能聞到他嘴里檳榔混著***的惡臭。

軍刀劃破空氣的瞬間，鋼管"當啷"落地，混混捂著手腕發出慘叫。

"告訴你的顧大小姐——"少女的帆布鞋碾過染血的手指，刀尖挑起對方下巴，"獵人扣動扳機前，總要看著獵物把陷阱踩實。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蘇晚己經攀著生銹的水管滑到二樓。

后腰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中再度撕裂，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似的，跌跌撞撞沖進巷口的便利店。

鏡面玻璃映出鬼魅般的倒影：黑色衛衣布滿破口，散亂的發絲沾著血污，左眼尾那顆淚痣在霓虹燈下泛著妖異的紅。

這張與顧明玥九成相似的臉，此刻仿佛被命運劈開的雙面鏡。

"要創可貼嗎？

"收銀臺后的老婆婆顫巍巍遞來紙巾。

蘇晚搖頭，攥著最后二十元紙幣鉆進隔壁網吧。

油膩的鍵盤泛著可疑的油光，她登錄暗網時，角落里的攝像頭突然轉向這個方向。

當顧明玥的加密檔案加載完畢，少女瞳孔劇烈收縮——出生證明上產婦姓名赫然寫著"蘇玉蘭"，正是她亡母的名字。

而接生醫院記錄顯示，當年同一產房還有位難產的貴婦，病歷編號被涂改得支離破碎。

"砰！

"玻璃幕墻炸裂的巨響從記憶深處傳來。

蘇晚猛然按住太陽穴，破碎的畫面如暴雨傾瀉：豪華游輪上沖天火光，男人將她推上救生艇時額角流下的鮮血，還有墜海前最后瞥見的藍寶石袖扣......"妹子，你流鼻血了。

"**敲了敲隔板。

蘇晚抹了把臉，指尖猩紅觸目驚心。

這種癥狀從三個月前開始出現，每當她試圖回憶某些關鍵片段，顱骨就像被電鉆生生撬開。

而此刻，出生日期欄那串數字正在屏幕上跳動——1999年3月15日，正是母親反復念叨的"那個雨夜"。

便利店塑料袋突然被狂風吹起，啪地貼在窗上。

蘇晚轉頭剎那，整條街的路燈同時熄滅。

黑暗中，三輛黑色奔馳無聲地堵住網吧出口。

"蘇小姐，夫人想見您。

"穿阿瑪尼高定的管家躬身拉開車門，袖口藍寶石袖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少女握緊藏在袖中的刀片，忽然輕笑出聲。

后視鏡里，顧家莊園盤山而上的燈火宛如巨獸睜開的黃金瞳。

而山腳貧民窟的萬家燈火，此刻正在她身后漸次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