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的敲擊聲在深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脆。

齊陽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眼睛干澀得像是被砂紙摩擦過。

他眨了眨眼，視線邊緣己經開始出現黑色的小點，像一群不懷好意的蚊子，在他視野里嗡嗡飛舞。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能提交了..."齊陽對自己說，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能量飲料，卻發現己經空了六個罐子，整齊地排列在顯示器旁，像是一排小小的墓碑。

辦公室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其他工位早己空無一人，只有他的電腦屏幕還亮著，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島。

墻上時鐘的指針指向凌晨三點十七分，這是齊陽連續加班的第三十六個小時。

"只要完成這個模塊，明天——不，今天早上的演示就能..."他的思緒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手指在鍵盤上的動作越來越慢。

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捅進了他的心臟。

齊陽猛地抓住胸口，張大嘴想喊人，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視野迅速變暗，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額頭重重砸在鍵盤上。

屏幕上瞬間填滿了一長串無意義的字符，像是某種詭異的告別信號。

"我...這是..."齊陽的意識突然變得異常清晰，他看見自己仍然坐在椅子上，頭趴在鍵盤上，一動不動。

而另一個"他"卻飄在空中，俯視著這一幕。

"我死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股巨大的憤怒就席卷了他。

"不！

不可能！

我才二十五歲！

項目還沒上線！

年終獎還沒發！

我...""齊陽，男，二十五歲，死因：過勞猝死。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齊陽猛地轉身，看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高瘦男人站在他身后。

男人臉色慘白，眼睛卻黑得深不見底，手里拿著一部看起來像是平板電腦的設備，正在上面劃動著什么。

"你是誰？

HR嗎？

我沒事，我只是有點累..."齊陽下意識地說著職場套話，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荒謬——他的**就趴在桌子上，怎么可能"沒事"。

黑衣男人露出一個不帶溫度的微笑："我是冥府接引司的鬼差，你可以叫我黑無常。

當然，和傳說中有點區別，我們部門也現代化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設備，"這是生死簿終端，你的名字剛剛跳到了最上面。

"齊陽感到一陣眩暈，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發現是半透明的，還能透過手臂看到后面的墻壁。

"這...這是夢吧？

我一定是太累了..."黑無常嘆了口氣："每個新鬼都這么說。

走吧，別耽誤時間了，今天業務量很大，光是你們這棟寫字樓就有三個猝死的。

""三個？

"齊陽震驚地瞪大眼睛。

"是啊，互聯網公司嘛，正常。

"黑無常聳聳肩，"你們人類發明了996是福報這種說法的時候，我們冥府就緊急擴建了。

"齊陽還想說什么，卻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跟著黑無常穿過墻壁，飄向空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仍然趴在鍵盤上，周圍己經有同事發現了異常，有人在大聲呼叫，有人拿出手機拍照，但大多數人只是遠遠地看著，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幾乎是麻木的表情。

"他們...都不驚訝嗎？

"齊陽喃喃道。

黑無常頭也不回："猝死在你們公司很常見吧？

上個月七樓才抬出去一個。

別看了，生死有命。

"他們越升越高，整座城市在腳下變成一片閃爍的燈海。

齊陽突然想起自己還有父母在老家，他們明天——不，今天早上就會接到那個可怕的電話..."我爸媽怎么辦？

我是獨生子！

他們..."齊陽的聲音哽咽了。

黑無常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每個新鬼都這樣。

放心，冥府有專門的托夢部門和親屬安撫小組，會妥善處理的。

"他頓了頓，"不過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你這種情況，公司大概率會想辦法少賠錢。

"齊陽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憤怒，這股情緒如此強烈，以至于他半透明的身體竟然開始泛出淡淡的紅光。

"憑什么？！

我為這個項目熬了那么多夜！

他們連我的命都...""冷靜點！

"黑無常厲聲喝道，同時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像是遙控器的東西對準齊陽，"新鬼情緒失控很危險，你會變成怨靈的！

"一道藍光擊中齊陽，他頓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憤怒的情緒被強行壓制下去。

"記住，在冥界，情緒就是能量。

"黑無常嚴肅地說，"特別是怨氣，積累過多會讓你失去理智，變成只知殺戮的惡鬼。

到時候等待你的就是***地獄了。

"齊陽沉默了。

他們繼續上升，穿過一層灰色的云霧，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化——一座龐大得超乎想象的古代城市出現在眼前，高聳的城墻，巍峨的宮殿，無數燈籠在黑暗中發出幽綠的光芒。

"歡迎來到*都，"黑無常說，"也就是你們口中的陰曹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