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宿舍里，張七七盯著手機屏幕上室友王浩發來的消息，指節捏得發白。

"國道新開了超大規模漫展！

有《龍與玫瑰》作者簽售會，錯過后悔一輩子！

"消息后面跟著滿屏的驚嘆號，而他枕頭下的獎學金證書，還殘留著王浩借走時故意潑上的咖啡漬——那證書上原本清晰的名字，如今己暈成模糊的藍斑。

七月的國道在正午陽光下蒸騰著熱浪，張七七攥著皺巴巴的門票跑過雜草叢生的路基，T恤后背被汗水浸出深色的云紋。

遠處根本沒有漫展的拱門，只有生銹的路牌在風中搖晃，"前方施工"的警示牌被卡車撞得歪向一邊。

王浩的消息還停留在一小時前："我在入口等你，速來！

"而此刻的國道空曠得可怕，連鳥鳴都透著詭異的寂靜。

卡車失控的轟鳴從左側炸響時，張七七剛意識到被騙。

那輛超載的百噸王貨車像頭紅眼的鋼鐵巨獸，車輪卷起的氣浪撕碎了他手中的門票。

他看見司機驚恐的臉，看見擋風玻璃上的裂紋如蛛網蔓延，最后聽見自己的怒吼："王浩檸他檬——"黑暗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再次醒來時，鼻腔里塞滿腐葉與鐵銹混合的腥甜。

張七七掙扎著起身，少年身形竟縮水成蘿莉體格，白色T恤變成了沾滿草汁的連衣裙，裙擺被灌木勾出參差的破洞。

不遠處的溪水倒映著殘月，晃出一張精致卻陌生的小臉：鼻尖沾著夜露，睫毛濕漉漉地顫動，唇瓣因驚恐抿成倔強的弧度。

"草湯姆的的！

"他罵出聲，卻聽見自己的聲音像**蜜的玻璃珠，清亮得讓人心驚。

手腕內側的淡金色紋路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條沉睡的小蛇。

森林深處傳來骨骼摩擦的聲響，他慌忙起身，小白襪踩斷枯枝，驚飛了草叢里的熒光甲蟲。

三只灰綠色的史萊姆就是在這時從陰影里爬出的。

它們表面的渾濁眼球轉動著，黏液觸須拍打地面發出惡心的"啪嗒"聲，最前面那只的觸須頂端竟長著扭曲的人臉輪廓。

張七七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粗糙的樹干，眼睜睜看著觸須卷住自己的小腿——那黏液帶著灼人的溫度，瞬間腐蝕了裙擺，露出膝蓋上的擦傷。

"放開我！

"他抬腳踢向最近的史萊姆，卻被黏液纏住腳踝拖倒在地。

三只怪物同時逼近，觸須在他腰間、手臂上亂纏，酸腐的氣息熏得他幾乎窒息。

最惡心的是某只觸須竟鉆進他的衣領，黏膩的觸感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他拼命掙扎，卻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

"救命啊！

"他的呼喊被夜風吹得破碎，就在觸須即將纏住脖頸時，一道猩紅的火焰劈開夜色。

黏液在高溫中發出凄厲的嘶鳴，張七七抬頭，看見來人穿著黑色皮質風衣，及腰的墨色長發被夜風揚起，耳墜是兩枚滴血般的紅寶石。

她的右手正呈現出龍爪形態，暗紅色鱗片覆蓋的指節間跳動著幽藍火焰。

"人類？

"陳悅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鋼鐵，龍瞳卻在看見張七七的瞬間微微顫抖。

她緩步走近，靴底碾過的草地開出黑色薔薇，"你的靈魂......不屬于這里。

"張七七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指尖還滴著黏液灼燒后的黑灰，卻用一種近乎癡迷的眼神盯著他，仿佛他是件稀世珍寶。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的淡金色紋路在女人靠近時發出微光，像被喚醒的火種。

"謝......"他的話被陳悅突然掐住脖頸打斷，龍爪的尖端刺破皮膚，卻在觸及鮮血的瞬間驟然收縮回人類指尖。

女人的瞳孔里跳動著奇異的光，像是饑餓，又像是驚喜。

"你是誰？

"陳悅的聲音低啞，指尖摩挲著他手腕的紋路，"這是上**族的血脈印記，為什么會出現在人類身上？

"張七七渾身緊繃，感受著頸間傳來的壓迫感。

遠處的狼嚎更近了，他想起王浩的背叛，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突然福至心靈："我叫張七七！

我、我能當你的仆人！

我會做很多好吃的，什么糖醋排骨、麻婆豆腐都會！

你留我在身邊，肯定有用！

"陳悅挑眉，指尖的力度稍微松開："仆人？

""對！

當牛做馬都行！

"張七七看見女人眼中的動搖，連忙加碼，"我還能幫你研究這個紋路！

而且......"他咬了咬牙，"我知道自己現在很弱，但我會變強的！

"森林里突然響起夜梟的長啼。

陳悅盯著他的眼睛，那里倒映著她從未見過的清澈與倔強，像一面鏡子，照出她塵封己久的某些東西。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他手腕的紋路，感受著下方跳動的脈搏——那是人類的溫度，卻又帶著龍族的共鳴。

"有趣。

"陳悅忽然輕笑，松開手后退半步，龍爪徹底消失，"我叫陳悅。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研究對象。

如果敢逃跑......"她指尖燃起幽藍火焰，"我會親手把你燒成灰。

"張七七吞咽著口水，看著陳悅轉身時揚起的風衣下擺。

她的耳尖泛著淡淡的紅，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他摸了摸頸間的傷痕，又看了看手腕的紋路，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不那么害怕了——或許是因為，這個渾身帶著危險氣息的女人，剛才在救他時，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間的溫柔。

"跟上。

"陳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不耐，卻又隱隱透著某種期待，"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最好別讓我失望，小仆人。

"張七七站起身，小白襪踩過黏液殘留的焦土。

他盯著陳悅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夜晚雖然荒誕，卻比他過去十幾年的人生都要鮮活。

手腕的紋路發燙，他摸了摸口袋里殘存的門票碎片，上面"漫展"的字樣早己模糊，像一場可笑的騙局。

"總有一天，我會弄清楚一切。

"他低聲說，跟上陳悅的腳步。

而前方的女人耳尖微動，嘴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森林在夜色中舒展它的脈絡，黑色薔薇沿著陳悅的腳印次第盛開。

張七七不知道，自己即將卷入怎樣的漩渦，只知道此刻掌心殘留的龍息溫度，比任何謊言都要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