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跪在青石板上，膝蓋被碎藥渣硌得生疼。

爐膛里最后一絲火靈石的光暈正在消散，焦黑的三葉青芝粘在爐壁上，像極了王掌柜此刻扭曲的臉。

"十六歲還控不住地火，你當老子的火靈石是河灘上的鵝卵石？

"鑲著金線的云紋靴碾過少年手指，藥爐碎片扎進掌心，血珠滴在滾燙的爐灰里騰起腥甜的白煙。

我盯著地面上蜿蜒的血跡，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跪著。

那時母親的手還溫熱，把黑玉墜塞進我手里時，冰魄蓮的香氣混著她喉間的血沫："墨兒...去青州城...""聾了嗎？

"枯瘦的手指突然掐住后頸，王掌柜身上陳年藥渣的酸腐味灌進鼻腔，"今晚采不夠十株夜光草，就把你扔進丹房當藥引！

"戌時的山風格外凌厲，吹得破舊窗欞嗚嗚作響。

我摸著懷里冷硬的窩頭，這是廚娘張嬸偷偷塞的。

她兒子去年試藥炸了丹爐，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斷魂崖的月光泛著青灰色，像淬了毒的銀針。

我攥著生銹的藥鋤，指甲縫里還沾著白天煉廢的紫云英。

崖邊血斑藤忽然無風自動，兩點幽藍鬼火從亂石后飄來。

"...九轉回天丹的丹方殘卷..."沙啞的嗓音裹在風里，"...藥王谷地宮的封印..."心臟突然劇烈跳動，懷里的黑玉墜發出微弱震動。

我屏息縮進巖縫，看見胖黑袍人右眼的碧色瞳孔正在收縮，月光在瞳仁里折射出詭異的菱形。

"有人！

"瘦高黑袍人袖中寒光乍現，墨綠短刃擦著我耳畔飛過。

身后巖石被腐蝕出碗口大的洞，騰起的毒霧灼得臉頰生疼。

翻滾間背簍跌落懸崖，我抓住巖縫里的枯藤。

指尖突然觸到冰涼的葉片——九片水晶般的草葉正在吞吐月華，葉脈中流轉的七彩光暈映亮了半個崖壁。

"九竅通明草！

"我扯下靈草塞進口中，甘甜汁液瞬間在舌尖炸開。

眼前的世界突然分層，巖石化作透明網格，地底靈脈如金色江河奔涌。

更驚人的是丹田處那簇青色火焰，十二條玄鐵鎖鏈正死死纏著火苗。

胖黑袍人突然慘叫，右眼碧瞳炸成血霧："藥王谷的余孽！

是先天丹..."他話音未落，青色火苗順著鎖鏈裂隙迸發。

黑玉墜騰空而起，古老的藥鼎圖騰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記憶碎片如潮水涌來：母親染血的指尖點在眉心，萬千丹訣化作金色洪流；三足藥鼎在云海中沉浮，鼎身銘文正是黑玉墜上的紋路；最后是遮天蔽日的黑火，將刻著"藥王谷"的玉匾燒成灰燼..."幽冥噬魂！

"瘦高黑袍人咬破舌尖，噴出的血霧凝成骷髏頭。

青色火苗卻突然暴漲，幻化的火龍一口吞下血骷髏，余勢不減地撞碎黑袍人護體罡氣。

我怔怔看著掌心躍動的青焰，西周草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黑玉墜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崖底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被青焰波及的巖層正在坍塌，露出半截斷裂的青銅鼎耳。

"小子...你逃不出幽冥殿..."黑袍人在黑霧中消散，卻有個冰涼的東西落在我腳邊。

撿起那枚刻著骷髏鼎的令牌時，懷里的黑玉墜突然發燙，鼎耳上的銘文與墜子紋路完美契合。

月光忽然被烏云吞噬，崖底傳來鎖鏈拖動的巨響。

青銅鼎耳上的饕餮紋睜開血目，我這才發現鼎耳末端連著碗口粗的玄鐵鏈，首通向地底深處。

黑玉墜不受控制地飛向鼎耳，在接觸瞬間，地底傳來蒼老的嘆息："三百年了...太清丹經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