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的細雨可算是停歇了。

譚澤脫掉雨披，甩了甩，鋪在一旁的灌木叢上晾著。

小心翼翼的在地上打開飯盒，吞咽一回口水。

腹中沉悶的咕咕叫聲，像是在控訴口水并不解餓。

他沒急著吃飯，起身快步走到岸上兩邊望望，見沒人來，才安心回去吃起來。

本該狼吞虎咽的干飯的他，卻故意細嚼慢咽。

想著通過這樣的方式讓每一粒米，每一葉菜的能量都充分內化成體力，好支撐他的挺費耐力的工作。

正吃著，隱約聽到岸上有說話聲，越來越大，譚澤趕忙扒了兩口飯，收好飯盒。

“來生意了。”

譚澤抑制著內心的歡喜，背對江岸，故作平靜的等待著。

“這兒還有竹筏呢，太好了！

緣分啊。”

譚澤回過頭來，見是一男一女兩個俊俏小年青，男孩衣著相貌透著一股貴氣，女孩白皙的膚色溫潤如玉。

那男孩指著自己的竹筏喜出望外，向女孩說道。

女孩不言語，只是打量一眼竹筏和譚澤，都顯得削瘦模樣。

“靚仔、表妹要乘筏玩么？

再往前去可就沒有撐筏的了。”

譚澤笑迎上去說道。

“要的，要的。”

男孩連忙肯定說著，看向女孩。

“您認錯人了，我不是您表妹。”

那女孩不喜歡“表妹”的稱呼，有意向譚澤說道。

“當地人的親切稱呼，這位同學別見怪。”

譚澤陪笑說道，轉而向男生說，“你們來時路上有筏坐的，怎么沒在那邊下水？”

“趕上節假日，沒想到那么多人，竹筏跟下餃子似的，太鬧騰，不喜歡。

也沒筏可坐，還要等，索性先沿岸轉轉，這么巧就遇到你了。”

男孩輕快的說道。

“一聽你們就是有雅興的，不是打卡曬圖一派。

也是咱們有緣，今天不管怎么說也要讓兩位乘興而來。

盡興而歸。

你們想去哪里，盡管說。”

譚澤一邊恭維，一邊打著包票說道，心里盤算勢必要拿下這單生意。

“就去那里。”

女孩伸手指向遠處水霧朦朧的一座青翠欲滴的山，山底像倒著的一只玉壺春瓶般，江水半灌瓶口進去。

“不是我掃二位的興致，只是老輩人說這玉壺山太險，不大安全，本地人也是繞著走的。”

譚澤看著女孩手指的方向，怔了一下，以前也沒注意有這座山呀，納悶之余，為安全起見，也不明說，怕嚇走了客人，編個話委婉拒絕了。

“玉壺山，這不更巧了。

小哥你就帶我們去吧，別信那些鬼的邪的。

多少錢都好商量。”

男孩聽了譚澤的介紹更加來的興頭，一者這山名應了女孩名字，再者了解到女孩興趣就是旅游探險。

今天為博**一笑，豪擲千金是在所不惜的。

“這里還有位女同學在，萬一嚇到她，豈不是得不償失。”

譚澤再次婉拒道。

“我不怕，只管去就是。”

女孩淡然自若的說道。

“是是是，天不早了，快帶我們去，早去早回，晚了不趕趟了。”

男孩催促道。

“那可有言在先，我是不愿冒這個險的，非去不可的話，這費用可高。

要是真遇了險，你們可別怪我沒提醒，若還請了救援，費用我是一分不出的。”

譚澤細說自己的原則。

“放心。

一切我包圓了。

你只放心拿你的辛苦費。

說吧，多少錢，我轉給你。”

那男孩邊說，邊拿出手機要支付。

譚澤沒說話，伸出左手，比出了6的手勢數。

“六千？”

男孩想著譚澤說貴，一定不是六百塊能解決的，六千倒是自己能欣然接受的價格，在女孩面前也有里有面。

沒料到譚澤卻搖了搖頭，依然比著手勢。

“你是說要六萬？”

男孩感覺有點不可置信，沒想到譚澤跟打麻將似的這么敢說敢要這個牌數。

“說句不該說的，你們是太過年輕氣盛了些，我己經過了那個年紀，所以小心謹慎的多，知道生命誠可貴。”

譚澤想讓他們知難而退，說出了個不可能的數目，但也是他心心念念的錢數，他迫切的想賺這么多。

“小哥，看你也不像個商人。

你要這個價肯定不是信口開河，漫天要價。

看來那玉壺山必定是一處絕妙仙境，我們是非去不可的。

來，我把錢掃給你。”

男孩暢快笑說道。

這卻出乎了譚澤的意料，毫不猶豫的拿出手機點開收款碼。

男孩也爽快的支付了。

“盛燦。”

譚澤念了一聲支付方的名稱。

“是的，我叫盛燦。

咱們走吧。”

男孩回應道，帶著女孩先上了竹筏，坐了下來。

“好嘞，馬上就走。”

譚澤邊說，邊微微顫抖著手立刻把收到的錢轉了出去，留言“不要等了，救人要緊。”

壓在心頭多日的一座山終于搬開了，譚澤豁然開朗。

解開纜繩，跳上竹筏，撐入江中。

“小哥，你這么清瘦，有力氣撐到那邊么？”

盛燦看著撐筏的譚澤打趣說道。

“你們放心，我干這個不是一天兩天了，還是有把子力氣的。”

譚澤信心滿滿的說道，心想著自己不算騙人，自己今天是第三天干這個了。

“您這竹筏也清瘦的很，竹子還很清新。”

女孩一眼看出譚澤的竹筏是新做的，輕描淡寫的說道。

盛燦以為女孩是幫著自己打趣譚澤，樂呵呵的笑著。

譚澤感覺這女孩如止水清冷，又慧眼明心，不好惹，不敢拿話招她，只是訕訕陪笑。

“小哥怎么不在那游客多的地方撐筏，揀這么個偏僻處？”

盛燦這才想起心里的疑惑，問出來。

“兩位同學豈不知道‘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的故事？”

譚澤賣著關子笑說道。

“小哥，你真是學富五車啊！

咱們能不能不文縐縐，首白說話。”

盛燦見譚澤言談不流俗，又怕接下來搶了自己風頭，暗暗提醒道。

“我錯了，不該在兩位同學面前班門弄斧的。

只是不好意思去搶別人生意，為了糊口，人家更不容易，我只是兼職干干，所以就選在這里碰碰運氣。

這不，今天就遇著貴人了。”

譚澤誠摯的說道。

“你這么一不狠，二不爭的，可做不得生意。”

盛燦悠然說道。

“我想著和氣生財嘛，我也的確不是做生意的料，不然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譚澤無奈笑說道。

“和氣是跟顧客來講的，不是跟競爭對手。

你啊，我勸你放棄做生意的念頭，老老實實打份工，生意經對你就是無字天書，你資質平平，道行太淺，看不出門道。”

盛燦拿著豪門公子的氣度，對譚澤一番評頭論足。

“沒想到小兄弟小小年紀，對做生意這么有見地。

佩服佩服。”

譚澤對付了這么多費用的豪門公子，不惜夸贊一番。

一路撐著竹筏，介紹著詩畫景致。

“不愧宋朝王成功說‘桂林山水甲天下，玉碧羅青意可參’，名不虛傳。”

盛燦這才想起自己昨天備的功課，要在女孩面前展露的。

“是的，王正功曾在這邊做過官，是位正首廉潔的官，因此官場不得志，沒什么名頭，憑這兩句詩才躋身文化名人行列的。”

譚澤趕忙接過話道，裝作沒聽出盛燦說錯了人名，還有心幫他遮掩，別讓女孩聽出錯來。

撐筏的手都麻木了，譚澤他們終于靠近了玉壺山。

這里的景色與一路上見大不相同，漫山明翠如玉，水似瓊漿玉液，如入幻境一般讓人著迷。

譚澤緩緩撐筏向著玉壺瓶口過去，心中帶著警惕。

“進去看看。”

女孩也提起興致來說道。

“只在周圍轉轉吧。

里面漆黑一團的，也不知道個深淺，再有個什么大魚什么的打翻了竹筏可就麻煩了。”

譚澤猶豫道。

“小哥，你也太膽怯了！

你看那盡頭有光的，分明就是通著的，穿過去就是了。

天也不早了，你也辛苦了，過去后咱們就往回走。

你可別掃我們的興，不然我可要追回付給你的錢。”

盛燦軟硬兼施的說道。

“你們可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一點不曉得敬畏自然。

我是要被你們害慘的！”

譚澤滿腹牢騷，極不情愿的撐著竹筏往瓶口山洞撐去。

只是錢己經轉出去花了，他也硬氣不起來，只能乖乖就范。

“哎呀，小哥！

你別磨磨蹭蹭的了，再搞到天黑，迷了路。”

盛燦掏出包里準備的小手電筒，照亮眼前的路，水面只有竹筏蕩起的清波，只聽見竹篙劃水的聲音。

行到洞腹中，譚澤停住劃水，只見洞內漆黑空曠，打著光也是上不見頂，前不見路。

寂靜如滅，冷氣嗖嗖。

“你們聽到什么聲音沒有？

水底下。”

譚澤驚覺道，下意識要撐篙往回走。

“別嚇唬人。

我們怎么沒聽到，你耳朵是雷達啊。”

盛燦拉住篙阻攔道。

“這位女同學，你聽到沒有？”

譚澤無奈的向女孩驗證。

“像是風聲。”

女孩確實聽到了聲音，淡淡說道。

“水底哪來的風聲！

不行，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我的預感很不好。

你們系好救生衣。”

譚澤不顧盛燦阻攔，堅決說道。

這時水底傳來越來越清晰的聲響，確實像風一樣，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