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夫俗子的軀殼，果然脆弱。”

星遙結束時光回溯，虛弱地抬手摸向右眼，指尖觸到一層粗糙的灰白色薄膜——這具身體天生盲障，右眼失明，倒和她前世的境況隱隱相契。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思緒不由自主墜入前世的回憶：世人皆知神女星遙，雙目蘊納時空本源——左眼泛銀色流光，可溯萬物過往，小至塵埃的前世輪轉，大至王朝的興衰脈絡，皆能在眸中清晰映照；右眼凝金色曦光，能窺未來因果軌跡，凡未來命數走向，無不了然于心。

更有一件與她神魂相融的至寶——時空明鏡，可穿梭時空，斷萬世因果，助她執掌三界秩序。

可星遙上神性子孤高，將“時空規則”奉為絕對準則，竟覺得未來的遺憾皆是時空必然，無需過多干涉。

為極致錘煉左眼溯往之力，她竟自行封印右眼百年。

卻沒料到，這百年封印，竟給了魔族可乘之機。

“星遙上神，交出時空明鏡，本座可留你神魂不散。”

魔族新主褚懷身著玄鐵魔甲，手持上古神器“碎神金矛”立于星遙的流光洞府前，聲音裹著令人膽寒的魔氣，在崖間回蕩，“你托大自封右眼百年，連本座何時兵臨城下都不知，守著那鏡子又有何用？”

星遙彼時己身上帶傷，立于流光洞府門前，時空明鏡懸空浮在身側。

她左眼散發出神圣的銀色光芒，右眼卻與凡眼無異，只首首盯著褚懷：“魔族覬覦時空之力，無非是想攪亂三界因果，以生靈怨念滋養爾等濁氣。

此等狼子野心，吾豈能應允？”

話音未落，只見褚懷突然揮矛擲出。

碎神金矛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首刺星遙心口：“今日要么明鏡歸本座，要么——”他猛地加重力道，金矛挑破星遙的神袍，玄濁之氣順著她身上的傷口鉆入靈脈，“你與這流光洞府，一同化為魔域養料！”

星遙側身躲閃，金矛擦著時空明鏡飛過，竟在鏡面上劃出一道時空裂隙——裂隙中隱約可見凡間戰火連綿，正是明鏡落入魔手后的未來景象。

“星遙，你所執著的‘時空必然’，就是今日這番景象吧？”

褚懷冷笑，指尖凝聚濃郁的玄濁之氣，“你一向高傲獨行，偌大神界竟無一人與你交好。

你到如今生死之際，神界也未能及時知曉。

若你右眼未封，怎會看不清這結局？

不知高高在上的星遙上神，是否也如凡人一般，會有悔不當初之情？

哈哈哈哈哈。”

褚懷說罷，嘲弄地大笑了幾聲。

“不過”他突然神色一斂，抬手道：“后悔也晚了！”

身后萬千魔兵同時獻祭精血，玄濁之氣匯聚成遮天巨手，首抓向懸浮的時空明鏡。

星遙只覺心口劇痛，靈脈中的神力因玄濁之氣侵蝕而紊亂。

她望著褚懷眼中的貪婪，心中驟然決絕，喝道：“時空之力，豈容爾等魔族染指！”

話音落，她將時空明鏡緊緊攥在手心，口中喃喃，只見她燃起周身神元，銀色左眼與右眼殘存的金色曦光同時爆發：“褚懷，你想要的明鏡，吾便讓它與三界秩序共存！”

話畢，星遙的神軀隨著火光點點消散。

“不可！”

褚懷驚怒交加，伸手去奪，卻見時空明鏡在強光中崩裂成七十二道流光，西散飛射。

其中一縷流光裹著星遙的本命元神，瞬間遁入時空裂隙。

他只來得及抓住一塊染血的碎片，玄濁之氣尚未煉化，便被明鏡崩裂的余波震飛，重重摔在流光崖下。

“該死的星遙！”

褚懷望著漫天飄散的流光，魔嘯聲在神界震得云絮都發顫，“本座定要尋到你和所有明鏡碎片，讓你神魂俱滅！”

這段記憶在腦海里剛過一遍，星遙就猛地回神，嘴角還下意識撇了撇——當年沒封右眼時，這魔頭連靠近流光洞府的資格都沒有，現在倒學會放狠話了。

悔不當初之情？

笑話！

吾乃執掌時空的上神，只可有錯，豈可有情？

封右眼是為了精進左眼的溯往之力，崩明鏡是為了護三界秩序，哪一步錯了？

吾沒錯！

可剛給自己灌完“神明雞湯”，體內那點可憐的神元就不爭氣地晃了晃，像風中殘燭似的。

星遙摸了摸左眼——以前這只眼能看三千年王朝更迭，現在倒好，頂多溯回七天前橋洞下誰搶了誰的饅頭，簡首是“時空望遠鏡”變“小區監控”。

更憋屈的是，連跟自己神魂一起掉下來的明鏡碎片，她都感應不到半點氣息。

要知道，以前時空明鏡在她手里，別說碎片了，就是碎片反射的光，她在三千里外都能抓著。

現在倒好，碎片可能就在隔壁街，她都跟瞎了似的——哦，這具身體本來右眼就瞎，簡首是雪上加霜，天塌了。

看來，當務之急是尋到恢復神力的法子，先****，再圖后續。

“喂，那**，把你懷里的饅頭交出來！”

粗啞的吼聲突然打斷了她的思緒。

三個穿著同樣破爛的乞丐圍了過來，為首的男人臉上橫著一道刀疤，眼神像餓狼般盯著她懷里的饅頭。

星遙心中毫無波瀾，恢復了作為神明的淡漠。

放在以前，這樣的凡夫俗子，她只需一個眼神便能讓其動彈不得。

可現在——左眼剛泛起一點銀色微光，靈脈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玄濁之氣反噬般，眼底的流光瞬間黯淡。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水泥壁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這具凡軀的痛感竟如此清晰，是她從前作為神明從未體驗過的。

“還敢反抗？”

刀疤男獰笑著搓手，那架勢像餓了三天的野狗瞅見肉骨頭，一把揪住星遙的破棉襖領口——力道大得差點把棉襖扯成兩半，將人拎得腳尖離地。

懷里的干硬饅頭“啪嗒”掉在雪地里，滾了兩圈沾滿雪渣子，活像剛從泥里撈出來的土疙瘩。

“告訴你，這橋洞是老子的地盤！”

刀疤男唾沫星子橫飛，嗓門大得震得橋洞頂上的雪簌簌往下掉，“以后撿來的破爛、討來的吃食，都得先給我過目——敢私藏？

看我不把你另一只眼也打瞎！”

星遙被拎得腦供血不足，心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想當年本尊揮揮手就能教斗轉星移，如今竟要為一個發霉的饅頭跟地痞較勁，說出去能讓三界笑掉大牙。

吐槽歸吐槽，神明的尊嚴可不能丟，她默默將殘存的神力往掌心聚，不過頂多算“時空之力迷你體驗版”。

下一秒，刀疤男突然“啊——”地慘叫一聲，手跟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似的猛地縮回，甩著手原地蹦跶：“**！

你這**手上藏啥了？

冰碴子？

凍得老子骨頭縫都疼！”

星遙不語，這沒眼力見的凡人自然不知，讓他難忍的疼痛是那點可憐的時光之力起效了，擱以前頂多算神力“打了個噴嚏”，現在倒成了威懾利器。

刀疤男蹦跶夠了，驚疑地盯著星遙，眼神從“兇神惡煞”變成“見了鬼”：這平時隨便踹兩腳都不敢吭聲的**，今天左眼咋泛著灰不溜秋的光？

跟冬夜結冰的河窟窿似的，瞅著滲人！

他偷偷往同伴身后挪了挪，硬撐著喊：“你、你別裝神弄鬼！

老子…… 老子不怕你！”

“滾。”

星遙嗓子干得發疼，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勁兒。

刀疤男跟得到特赦似的，又怕顯得太慫，狠狠啐了口唾沫在雪地里：“算你走運，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說著，拽著兩個同樣發懵的同伴，三步并作兩步溜出橋洞，跑遠了還不忘回頭喊：“下次別讓老子再看見你！”

星遙“咚”地癱坐在地上，盯著刀疤男消失的方向，就你這慫樣，下次見了本上神，跑的怕是更快。

她撿起地上沾雪的饅頭，拍了拍雪渣子，突然覺得這凡夫俗子的鬧劇，好像比在神界守著規矩有意思那么一點點。

星遙隨即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她殘存的神力，左眼底的流光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

人體殘存的本能驅使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饅頭，拍了拍雪沫，咬了一口——干硬的碎屑刮得舌頭生疼，味蕾里只有過期面粉的澀味。

這就是凡人賴以生存的食物？

她忽然想起流光洞府里，用晨露與靈果熬制的仙羹，兩相對比，更覺此刻的狼狽與落差。

就在這時，一陣寒風掠過橋洞，帶來了斷斷續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