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知夏醒來的時候，首先聞到的不是雨水泥土味，而是很淡的、帶一點苦意的柑橘香。

像有人剝開一只青柚，指尖還沾著白色筋絡。

她猛地坐起——陌生沙發，灰藍色毯子，一盞落地燈把她蜷縮的影子投在墻上，像一只被雨淋濕的鳥。

“醒了？”

開放式廚房里，少年背對她，白色 T 恤的袖口卷到肩頭，露出線條干凈的手臂。

鍋鏟與鍋底碰撞發出輕響，油花噼啪炸開，像一場微型煙火。

林知夏低頭，發現自己身上的濕衣服被換成了寬大衛衣，領口松垮，鎖骨下方隱約印著一枚淡紅色的月牙痕“是你換的？”

聲音干澀得厲害。

沈予白頭也不回地把煎蛋鏟進盤子：“樓下便利店老板娘換的，我付了兩百小費。”

“……” 林知夏一時語塞“姐姐，你暈血，膝蓋擦破皮就昏倒，真嬌氣。”

林知夏這才發現膝蓋貼了**創可貼——小豬佩奇。

“我手機呢？”

“烘干了，在餐桌。”

他按下豆漿機的開關，轉身看她，“雨太大，你紙箱全濕，我替你扔了。”

林知夏摸到手機，屏幕一亮，十七條未接來電，全部來自“陸驍”。

最新一條微信語音，她點開——陸驍的聲音帶著虛偽的焦急“夏夏，你去哪兒了？

別鬧，聽我解釋。”

**嘈雜，隱約能聽見宋妍的嬌笑：“讓她鬧，反正她只剩那點自尊心。”

林知夏指節發白，正要關機，一條新消息蹦出來——宋妍邀請你參加訂婚派對·本周六晚七點·三里屯CHAO酒店舉辦的訂婚派對配圖是電子請柬：香檳色底，兩人的剪影依偎在一起，她親手織的那條煙灰圍巾圈在宋妍脖子上，格外刺眼，像一條灰色鎖鏈。

林知夏忽然笑出聲，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砸在手機屏幕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沈予白把早餐放到她面前，單手撐著餐桌俯身看她，眼底帶著了然的心疼。

“姐姐，你笑比哭難看。”

“你懂什么？”

林知夏抬眼，血絲布滿眼眶，“我最好的閨蜜和談了五年的男朋友，昨天才跟我提分手，今天就請我去喝喜酒，我得多大度才能笑著祝他們白頭偕老？”

少年“哦”了一聲，拿起筷子戳破煎蛋的蛋黃，金黃的蛋液流滿瓷盤。

“那就去啊。”

他語氣輕描淡寫，“穿最紅的裙子，坐主桌，吃完蛋糕再送他們一份大禮。”

林知夏愣住。

沈予白把流心蛋推到她面前，小虎牙再次露出：“我陪你。”

“……”上午十點，雨停了，陽光穿透云層，把城市照得透亮。

林知夏堅持要回家——那是她花兩千八租下的隔斷次臥，離公司一小時地鐵，廚房和七個陌生人共用。

沈予白沒反對，只伸手：“鑰匙。”

“我自己可以。”

“姐姐，你確定要穿著我的衛衣、我的小豬佩奇創可貼，去擠早高峰地鐵？”

林知夏敗下陣來。

坐上那輛普通的白色別克。

車門關上，她才發現內飾卻干凈到苛刻，一絲煙味也無。

駕駛座遮陽板夾著一張學生證——******·攝影系·沈予白·22歲。

“你還在讀書？”

“大西，實習期，一周只去兩天。”

少年打轉向燈，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順便體驗生活。”

林知夏想說“體驗生活別隨便撿陌生女人”，話到嘴邊卻變成：“昨晚……謝謝你。”

沈予白側頭，眼尾下垂，像無辜狐貍：“真要謝，就把早餐吃光。”

“……”車停在城中村巷口，積水沒過腳踝。

林知夏剛推開車門，就聽見陸驍的聲音——“林知夏！

你昨晚去哪了？”

陸驍站在樓道口，西裝皺得像隔夜玫瑰，眼里滿是***，手里拎著她最愛的草莓大福。

“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宋妍也擔心你。”

“擔心我？

林知夏笑了，笑得冰冷，“擔心我沒死透，礙著你們雙宿**？”

陸驍上前一步，聲音低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妍妍……是意外。”

“意外到床上去？”

“我喝多了，把她當成你。”

林知夏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狹窄的走廊里回蕩。

陸驍踉蹌了一下，舌尖頂了頂腮幫，非但沒怒，反而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夏夏，你聽我說 ——”下一秒，他被一股蠻力狠狠甩開。

沈予白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攥著陸驍肩膀，笑容依舊，眼神卻冷到骨子里：“先生，她讓你松手，沒聽見嗎？”

陸驍踉蹌兩步，這才注意到少年——T恤、運動褲、球鞋，像大學生，氣場卻凌厲得嚇人。

“你是誰？”

沈予白沒理他，偏頭看林知夏，語氣溫柔：“姐姐，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別為垃圾動手，疼。”

林知夏忽然就冷靜下來，像被一桶冰水澆透。

她掏出鑰匙，推門，，回頭看向陸驍：“訂婚請柬我收到了，周六見。”

門“砰”地合上，隔絕了所有糾纏。

“……”—— 第二章·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