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涂抹在教室的窗欞上。

藍羽站在講臺邊整理數學作業本，指尖劃過紙頁邊緣時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他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在陽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

“還差三本。”

他抬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距離上課還有七分鐘。

粉筆灰在光束里漂浮，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雪花。

教室后門突然被撞開，許宇凡單手拎著書包甩在肩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著，鎖骨處的銀色鏈子隨著動作晃出一道刺眼的光。

他身后跟著兩個男生，三人笑得肆無忌憚，仿佛整條走廊都是他們的游樂場。

“許宇凡。”

藍羽的聲音像塊冰，瞬間凍住了門口的熱鬧，“數學作業。”

許宇凡挑眉，慢悠悠地踱到課代表面前。

他比藍羽高出小半個頭，走近時帶著柑橘混著薄荷的氣息，是某款名牌須后水的味道。

“藍大學霸，”他故意把作業本拍在對方正在整理的紙堆上，“這么認真，小心變成書**。”

作業本歪斜地壓住了其他同學的作業，藍羽的指尖微微發僵。

他抬頭首視許宇凡的眼睛——那雙總是**輕佻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映著窗外的天光，呈現出一種透明的琥珀色。

“下次請在早讀前交。”

藍羽把作業本重新碼齊，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

許宇凡突然俯身，手撐在講臺兩側將藍羽困在方寸之間。

他看見課代表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鼻梁上有一顆幾乎不可見的小痣。

“你知道嗎？”

他壓低聲音，“你越是這樣...”教室前門被推開，班主任抱著教案走進來。

許宇凡首起身子吹了聲口哨，轉身時校服衣擺擦過藍羽的手背，像一片燙人的羽毛。

“起立！”

全班整齊站起時，藍羽注意到許宇凡的女朋友門可正回頭張望。

女孩栗色的卷發掃過桌面，目光黏在許宇凡身上，而后者正用課本擋著臉，沖她眨了下左眼。

藍羽轉回視線，黑板上的數學公式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他的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講臺邊殘留的柑橘氣息頑固地鉆進鼻腔，讓他想起剛才許宇凡靠近時，對方鎖骨上有一道細小的疤痕，像流星劃**空的痕跡。

課間操時間，藍羽被數學老師叫去辦公室。

回來時發現課桌上放著一罐冰鎮可樂，鋁罐表面凝結的水珠己經洇濕了攤開的練習冊。

底下壓著張字條：”賠你的筆記本——許“他拿起可樂罐，金屬的涼意滲入掌心。

教室后排爆發出一陣笑聲，許宇凡正站在課桌上模仿校長講話，陽光從他身后漫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藍羽把可樂放進抽屜最里層，抽出紙巾慢慢吸干練習冊上的水漬。

放學鈴響時，天空突然下起太陽雨。

藍羽站在走廊檐下，雨絲在夕陽中閃閃發亮，像無數根金線垂落人間。

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許宇凡撐開一把黑色長柄傘，傘面上用白色顏料畫著骷髏圖案。

“沒帶傘？”

許宇凡的校服領口沾著雨水，鎖骨處的銀鏈子泛著潮濕的光澤。

藍羽搖頭，目光落在傘柄上纏繞的紅色手繩——那是上周**節門可送他的禮物。

“我送你。”

許宇凡突然說，“正好有事問你。”

雨聲忽然變大，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像某種急促的心跳。

藍羽聞到雨水混合著對方身上柑橘香氣的味道，看見許宇凡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

他們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二十厘米，卻又因為傘的弧度不得不向中間傾斜。

“下周數學競賽的題型。”

許宇凡的聲音混在雨里，“門可想參加。”

藍羽握緊書包帶，雨水濺在他的球鞋上。

“選拔賽范圍在教研室公告欄。”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許宇凡突然停下腳步，雨傘隨著動作傾斜，一道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藍羽肩頭，“她上次月考數學才68分。”

藍羽抬頭，發現許宇凡的表情異常認真。

雨幕在他們周圍形成透明的屏障，遠處校門口的霓虹燈在積水里投下扭曲的倒影。

“為什么幫她作弊？”

藍羽的聲音比雨還冷。

許宇凡笑了，露出那顆標志性的虎牙：“因為她在哭啊。”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就是宇宙間唯一的真理，“女孩子眼淚很珍貴的。”

藍羽轉身走進雨里，校服瞬間被雨水浸透。

身后傳來許宇凡的喊聲，但他沒有回頭。

冰涼的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他卻覺得胸口有團火在燒。

路過垃圾桶時，他停下腳步，從書包里掏出那罐沒開封的可樂，輕輕放了進去。

鋁罐落入桶底的聲音被雨聲吞沒，像某個無人知曉的秘密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