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遇九月的晨光像融化的蜂蜜，順著香樟樹的枝椏緩緩流淌。

蘇念晚攥著書包肩帶的手指微微發白，帆布鞋在水泥地上碾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仰頭望著校門上方燙金的"臨州一中"牌匾，玻璃幕墻倒映著湛藍天空，折射出無數個晃眼的光斑。

校門前的階梯上擠滿了拖著行李箱的新生，校服裙擺和運動褲腿交織成彩色的浪。

蘇念晚避開人群，貼著圍墻朝側門走，薄荷綠書包上掛著的鯨魚掛件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這是她用了整個暑假在文具店兼職攢錢買的，此刻卻像顆不安分的心臟，在她膝頭撞出零星的聲響。

穿過爬滿紫藤的長廊時，晨露突然從垂落的藤蔓上墜落，正巧滴在她發燙的后頸。

蘇念晚驚得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涼的鐵藝圍欄。

手機從校服口袋滑出，在鋪滿銀杏葉的石板路上轉了個圈，屏幕朝上停在班級導航界面——高一（3）班，距離當前位置387米。

"同學，需要幫忙嗎？

"少年清朗的嗓音裹挾著初秋的風掠過耳畔。

蘇念晚慌亂抬頭，看見逆光中站著的身影。

白色校服襯衫的第三顆紐扣沒扣，露出若隱若現的鎖骨，黑色領帶歪斜地掛在頸間，倒像是隨意系上的裝飾。

他抱著一摞課本，最上面那本《百年孤獨》的書脊己經卷起毛邊。

"我、我在找教室。

"蘇念晚蹲下身撿手機，劉海垂下來遮住通紅的臉。

余光里，少年修長的手指也同時探過來，骨節分明的指尖幾乎要觸到她的手背。

她猛地縮手，后腦勺卻"咚"地撞上圍欄，疼得眼眶瞬間泛起水霧。

"小心！

"少年驚呼著扔下書本，伸手扶住她搖晃的肩膀。

蘇念晚聞到他袖口淡淡的皂角香，混著若有似無的薄荷氣息，像冰鎮過的檸檬汽水漫過燥熱的夏天。

"撞疼了嗎？

"他溫熱的掌心隔著棉質校服傳來溫度，另一只手輕輕揉了揉她撞紅的額頭，"我叫顧澤，高一（3）班的。

"蘇念晚僵在原地，導航界面的387米數字突然變得模糊。

她這才看清少年右眼角有顆淺褐色的淚痣，笑起來時會隨著眼尾的弧度輕輕顫動。

散落的課本里滑出張泛黃的書簽，上面用鋼筆寫著半句詩："你微微地笑著，不同我說什么話。

""我...我也是三班的。

"她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卻發現顧澤己經蹲下身整理書本。

陽光穿過他半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腕間銀色手表的表盤折射出光斑，晃得她下意識別開眼。

顧澤將手機遞還給她時，指腹不經意擦過她冰涼的指尖。

兩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蘇念晚刻意和他保持著半臂距離。

顧澤的運動鞋底踩碎落葉，發出清脆的咔嚓聲，而她的帆布鞋只是無聲地碾過滿地金黃。

"看到那個鐘樓了嗎？

"他突然停下腳步，指向前方紅磚建筑，"那是老校區唯一保留下來的建筑，整點會響十二聲。

"蘇念晚順著他的指向望去，卻看見鐘樓頂端盤旋著幾只白鴿。

顧澤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她數著自己紊亂的心跳，在心底默數白鴿扇動翅膀的次數。

當他說到"食堂二樓的糖醋排骨特別好吃"時，她偷偷用手機備忘錄記下這句話，輸入法的光標在空白處閃爍了足足三十秒。

拐進教學樓時，走廊盡頭傳來清脆的風鈴聲。

顧澤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攔住險些撞上清潔車的蘇念晚。

她撞進帶著體溫的校服布料里，聽見他胸腔傳來規律的心跳聲。

"小心。

"他低聲說，另一只手輕輕按住她后頸，避免她磕到金屬車架。

教室前門敞開著，油墨味混著粉筆灰撲面而來。

蘇念晚數著地板上的方格瓷磚，在第七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從書包里掏出薄荷糖，卻發現包裝紙己經被攥得皺巴巴的。

隔壁傳來桌椅挪動的聲響，顧澤抱著課本在她斜前方落座，轉頭沖她露出個帶梨渦的笑："以后就是同學了。

"蘇念晚剝開糖紙，清涼的薄荷味在舌尖蔓延。

她望著窗外搖曳的樹葉，看見陽光在顧澤發頂鍍上金邊。

黑板上方的電子鐘顯示07:58，距離上課還有兩分鐘，而她己經數不清自己偷偷看了他多少次。

書包側袋里的鯨魚掛件隨著呼吸輕輕搖晃，像是藏不住的心事在胸腔里撲騰。

班主任踩著預備鈴走進教室，黑色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驚醒了竊竊私語。

蘇念晚挺首脊背，在點名冊翻頁的嘩啦聲里，聽見自己的名字和顧澤的名字之間只隔了三個字符。

當老師宣布"蘇念晚和顧澤中間隔一個位置"時，她握著自動鉛筆的手突然用力，在草稿紙上戳出個深色的圓點。

窗外的香樟樹沙沙作響，顧澤彎腰撿橡皮時，后頸細軟的頭發掃過她的課桌邊緣。

蘇念晚盯著課本上歪斜的批注，發現自己在"函數圖像"旁邊，鬼使神差地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走廊盡頭的風鈴聲再次響起，她數著第二聲鈴響結束時，顧澤恰好轉頭沖她眨眼，右眼角的淚痣在晨光里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