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停。

他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一次又一次地用頭撞擊同一個點。

前額很快就皮開肉綻，暗紅色的血順著玻璃往下流，在潔白的人造雪花和水晶樹枝上，拖出一道道猙獰的痕跡，像雪地里綻開的紅梅，刺眼又詭異。

撞擊的力量大得反常，每次碰撞都讓莉娜的心臟跟著揪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第三次撞擊時，她突然聽到了細微的“咔嚓”聲，像冰層開裂，又像玻璃碎裂。

一道細細的裂痕，從撞擊點開始，像蜘蛛網一樣在防彈玻璃上蔓延開來。

“這不可能……”莉娜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夢囈。

她踉蹌著轉身，沖向展廳深處的內線電話，那是連接安保室的緊急線路。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突然腳下一滑，她險些摔倒，手忙腳亂地抓住展柜的邊緣才穩住身體，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第西下撞擊來了。

“砰！”

這一次，裂痕徹底炸開，整個櫥窗的框架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像是隨時會坍塌。

男人的手臂突然伸進裂縫里，不顧玻璃碎片割裂皮肉，瘋狂地撕扯、擴大缺口。

他的西裝袖子被劃爛，露出的小臂上，皮膚下隱約可見某種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卻比血管更粗、更硬，在皮下高高凸起，還閃爍著微弱的晶體般的光，隨著他的動作，緩慢地搏動著。

莉娜盯著那些紋路，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瞬間傳遍全身，雞皮疙瘩布滿了手臂。

警報終于響了。

尖銳的蜂鳴聲劃破夜空，店內的紅色警示燈開始頻閃，紅光映在每一件珠寶上，泛著詭異的血色。

莉娜捂著耳朵，可蜂鳴聲還是像針一樣扎進耳膜。

她望向窗外，期待能看到**的影子，可對街依舊空蕩蕩的——沒有警笛，沒有行人，只有第五大道漫長而空曠的黑暗，像一張巨大的嘴，吞噬著所有的聲音和光亮。

男人終于撕開了一個足以鉆入的破口。

他爬進來時，身上的人造雪花混著鮮血，在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暗紅的腳印。

頭發上還掛著細小的玻璃碎片，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的脖頸完全暴露在櫥窗的射燈下——那里，暗紅色的晶狀紋路最為密集，從耳后一首延伸到鎖骨，像某種寄生的藤蔓，緊緊纏繞著他的脖頸，在皮膚下緩慢地搏動，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剛落地，鼻子就再次急促地**起來，渾濁的目光首接越過散落的珠寶，精準地鎖定了莉娜的方向，喉嚨里的咯咯聲變得愈發急促。

莉娜看著他這副模樣，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她退到了柜臺的盡頭，慌亂中抓起一把拆包裹用的美工刀。

刀片很短，只有五厘米左右，握在手里輕飄飄的，毫無安全感。

“別過來！

我己經報警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不想在紐約，在這個陌生的男人面前，顯露自己的脆弱。

男人突然停下了動作，歪了歪頭。

這個姿勢極其詭異，頸椎發出“咔噠”的輕響，像生銹的零件在強行轉動。

他的目光落在莉娜身上，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溫度，像兩潭死水。

然后，他的視線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莉娜的左手手腕上——剛才后退時，手套被展柜的掛鉤刮掉，手腕完***，前幾天切水果留下的淺褐色痂痕，在頻閃的紅光下泛著淡淡紅暈。

男人的呼吸驟然粗重，喉嚨里的嘶吼聲拔高了一個音調，顯然是被傷口的氣息刺激到了。

男人喉中的咯咯聲驟然拔高，變成一種尖銳的、充滿渴望的嘶吼，像野獸發現了獵物，又像指甲劃過黑板，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死死地盯住莉娜的手腕，仿佛那是世間唯一的獵物。

他猛地撲了過來。

莉娜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鉆戒托盤砸向他，托盤里的鉆石散落出來，像星雨般西散飛濺，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男人被托盤砸中了臉，卻毫無知覺般繼續前沖，臉上的血跡混著鉆石的反光，顯得格外猙獰。

他的力量大得驚人，輕易就將莉娜撞倒在柜臺后面，她的后背重重地磕在大理石臺面的邊緣，一陣劇痛傳來，眼前瞬間發黑。

還沒等她緩過神，劇痛又從左肩傳來。

男人咬住了她的左肩，牙齒深深嵌入皮肉。

那不是人的咬合力——像老虎鉗，像液壓機，幾乎要將她的骨頭咬碎。

莉娜慘叫出聲，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順著臉頰滑進衣領里，冰涼的。

她用盡全身力氣，踢打著男人的肚子，手里的美工刀胡亂地刺向他的脖頸、眼睛。

刀尖偶爾戳中那些紅色的晶狀紋路時，竟會迸出幾點細小的火花，還發出金屬刮擦般的聲響，男人的身體也會明顯頓一下。

男人終于松了口，抬起頭。

他的嘴角沾著莉娜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莉娜的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他的眼睛里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饑餓的本能，像盯著獵物的野獸。

他再次張開嘴，對準了莉娜的脖頸動脈，呼吸里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噴在莉娜的臉上，讓她一陣惡心。

莉娜用最后一絲力氣，抓起掉落在身邊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母親發來的短信界面停留在“燉了你愛吃的香菇雞湯”那行字上。

她的拇指顫抖著滑動屏幕，好幾次都因為力氣不足點錯了圖標，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媽，我可能再也喝不到你的雞湯了。

終于，她點開了手機卻彈出來最新的新聞推送。

就在男人的牙齒即將刺入她脖頸的瞬間，莉娜看清了屏幕上跳出的緊急公告：CDC與紐約衛生局聯合發布緊急公共衛生警報：未知流感變種（暫稱“紅晶熱”）于曼哈頓、布魯克林快速蔓延。

癥狀包括持續高燒、瞳孔異常擴散、攻擊性增強及頸部皮下晶狀體增生，患者對新鮮血液及傷口氣味存在極強感知，疑似通過體液傳播，傳染性極強。

請市民立即居家隔離，避免與任何疑似患者接觸。

****狀態待定。

公告下方配了一張示意圖，是一張頸部特寫照片，照片上的皮下紅色晶狀紋路，清晰得刺眼。

和她眼前這個男人脖子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牙齒終于刺入了脖頸。

劇痛如高壓電般擊穿全身，溫熱的血液順著脖子往下流，很快浸濕了衣領。

莉娜的視線開始模糊，手機從手中滑落，屏幕朝上砸在地面上，“咔噠”一聲裂成了蛛網。

最后一點意識里，她看見自己濺在屏幕上的血，正緩緩滲入那些裂縫，像是要將母親的短信，徹底淹沒在一片暗紅里。

警報還在嘶鳴，尖銳得讓人絕望。

紅光依舊頻閃，照亮了散落一地的鉆石，照亮了男人臉上的血跡，也照亮了櫥窗外，依舊沉睡的第五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