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聲剛過，謝年便聽見了瓦片碎裂的聲響。

他倚在窗欞上，指尖還殘留著未干的血——方才巷口那三個追債的漢子，此刻正躺在青石板上數肋骨。

月光從云隙漏下來，恰映在院墻頭那抹白影上。

來人著一襲霜色長袍，袖口繡著銀絲纏枝，腰間玉佩隨著翻身動作叮咚作響，像是雪夜里誤墜人間的碎玉。

"墨軒閣的少宗主果然名不虛傳。

"謝年舔了舔虎口新添的傷口，喉間發出類似貓科動物捕獵前的低笑。

三日前他接到懸賞令時，還當這是個玩笑——江湖皆知墨軒寒明素手調香，連殺雞都要閉眼誦經，怎會與漕幫的**案沾邊？

墻頭人影忽地僵首。

謝年看見對方垂在身側的左手攥緊了劍鞘，卻仍保持著文人持卷的雅態。

"閣下既知墨軒字號，該明白寒明從不接**。

"嗓音溫潤如玉，偏偏尾音帶著絲不易察覺的顫，像春雪堆在刀刃上。

"可有人出千兩黃金，買你腰間那塊玉。

"謝年抽出纏在腰間的鏈刃，九節鋼環撞擊出泠泠清響。

他向來只做等價交易，不過今夜獵物格外有趣——傳聞中清冷如月的人物，此刻正被他盯得耳尖泛紅。

墨軒寒明忽然輕笑，袖中飛出三枚梅花鏢。

謝年側身躲過，卻嗅到暗器上殘留的檀香，與他方才殺的那三人傷口滲出的血腥氣詭異地交融。

院中槐樹突然爆開，七名黑衣客從枝干間躍下，為首者腕間紋著漕幫的蛟蟒圖騰。

"看來漕幫的狗鼻子比我想的靈。

"謝年甩出鏈刃卷住墨軒寒明的腰帶，將人拽向自己懷中。

對方掙扎間散落幾片花瓣，竟在月光下凝成冰棱刺向**者咽喉。

謝年第一次發現，文人使劍時衣袖翻飛的弧度，竟比舞姬的綢帶更勾人。

"你身上有血。

"墨軒寒明抵在他胸前的劍尖開始發顫，刃面映出謝年鎖骨處的猙獰咬痕——那是巷口漢子臨死反撲的杰作。

寒明突然收劍后退，指尖點在謝年傷口周遭穴位："先止血，否則...""否則怎樣？

"謝年欺身壓住他腕脈，將人困在槐樹與墻角的夾角。

墨軒寒明的瞳孔泛起奇異的金色漣漪，謝年在那雙眼睛看見自己裂開的唇與染血的齒，像頭剛撕開獵物腹腔的狼。

"否則你會死。

"寒明忽然仰頭咬住他喉結，齒尖刺破皮膚時竟有梅花香沁入血脈。

謝年渾身一震，鏈刃險些脫手。

那人溫熱的舌尖舔過他傷口，漕幫的打手們卻在此刻齊聲慘叫——他們踩中了寒明早布下的冰魄陣。

"你這菩薩，殺起人來倒是利落。

"謝年扣住寒明后頸將人壓向樹干，樹皮粗糙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

月光在他們交疊的影子里流淌，像融化的雪，又像凝固的血。

"菩薩早死了。

"墨軒寒明睫毛顫動的頻率突然加快，謝年看見他右眼下方有顆朱砂痣，在血色月光里泛著妖異的光。

鏈刃上的鋼環不知何時被他解開兩節，纏住了自己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