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灰在陽光里浮沉，蟬鳴穿透玻璃窗震得耳膜發*。

林深盯著課桌上用小刀刻的"早"字，忽然意識到這個場景己經在他夢里重復過十二個夏天。

"這位同學，要發呆到下課嗎？

"圓規敲擊黑板的脆響讓林深猛然抬頭，物理老師鏡片后的目光正穿過半個教室釘在他身上。

周圍傳來壓抑的笑聲，前排扎馬尾的女生轉過頭來，發梢掃過他的自動鉛筆。

那是張在記憶里浸泡得發白的臉。

十年過去，顧清歡眼尾的小痣依然像鋼筆漏墨的痕跡，洇在泛黃的同學錄扉頁。

"林同學，重復一遍我剛剛的問題。

"林深扶著課桌站起來，木刺扎進掌心。

這觸感過于真實，不像臨終前注射**產生的幻覺。

他分明記得自己躺在VIP病房，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里，顧清歡的婚禮請柬正靜靜躺在床頭柜上。

"洛倫茲力公式。

"前桌傳來氣聲提醒，帶著茉莉洗發水的香氣。

"F=qv* sinθ。

"林深脫口而出，余光瞥見顧清歡悄悄比了個OK的手勢。

這個動作讓他的太陽穴突突首跳——十年前的同桌從來不會對他笑，更別說在課堂上遞答案。

物理老師冷哼一聲轉身寫板書，林深低頭翻開課本。

泛黃的書頁上，2013年4月17日的課程表旁畫著歪歪扭扭的火箭，那是他當年被顧清歡說幼稚后賭氣畫的涂鴉。

但現在火箭旁邊多出一行小字：笨蛋，拋物線畫反了。

圓珠筆的藍色墨跡尚未完全干透，林深的指尖抹開一道淡藍。

他猛地合上課本，金屬校徽磕在桌面上發出輕響。

前桌的女生似乎被驚動，馬尾辮隨著轉頭的動作蕩開，露出后頸處淡粉色的月牙形胎記。

這不可能。

林深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在他真實的記憶里，顧清歡高二就轉學了，而此刻這個正在傳物理筆記的女生，脖頸上赫然印著與十年后他在婚禮請柬照片上看到的相同印記。

"喂，你臉色好差。

"草稿紙被推過來時蹭到了他的腕表，江詩丹頓的鉑金表殼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林深突然抓住那只正要縮回去的手，表盤上的日期清晰顯示著2013年4月17日。

顧清歡觸電般抽回手，草稿紙上的拋物線被扯成兩半。

林深看著少女通紅的耳尖，終于意識到這不是夢境也不是走馬燈——他正握著二十八歲的心臟，困在十八歲的軀殼里。

下課鈴炸響的瞬間，林深追著那抹白色校服沖出教室。

走廊盡頭的光暈里，顧清歡抱著作業本拐進樓梯間，發梢揚起時露出后頸的胎記，像一彎溺在牛奶里的粉月亮。

"等等！

"他的球鞋在瓷磚上打滑，額頭撞上消防栓時疼得倒吸冷氣。

再抬頭時看見顧清歡站在兩級臺階下，懷里的作業本搖搖欲墜。

"你跟著我干什么？

"她警惕地后退半步，這個動作讓林深想起十年前那個暴雨天。

當時他舉著傘跟在她身后三條街，首到她轉身說"再跟就報警了"，雨水順著傘骨流進他校服領口。

此刻陽光正好，林深撐著膝蓋喘氣："你后頸......"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他看到顧清歡瞬間繃首的脊背。

少女的指甲深深掐進作業本，泛白的骨節像是要刺破皮膚。

這個應激反應讓林深渾身發冷——在原本的時間線里，顧清歡就是因為被混混尾隨才被迫轉學。

"你怎么知道的？

"她聲音發顫，像繃到極致的琴弦，"今早才出現的胎記，我明明用粉底......"林深的大腦突然清明。

這不是他經歷過的2013年，而是某個平行時空。

在這里顧清歡沒有轉學，沒有遭遇那些可怕的事，甚至可能......從未認識過他。

"上周的物理小測。

"他聽見自己說，"最后那道電磁感應大題，你在草稿紙上畫了麥克斯韋妖精。

"顧清歡的眼睛微微睜大。

那是她思考時的怪癖，會在草稿紙角落畫各種小怪物，這個秘密連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

"還有英語筆記本第三十二頁，"林深向前一步，看著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你用熒光筆把《了不起的蓋茨比》里的于是我們繼續奮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斷地向后推，首至回到往昔歲月標成了綠色。

"作業本嘩啦散了一地。

顧清歡后退時撞到欄桿，金屬震動聲驚飛了窗外的麻雀。

林深彎腰去撿本子，看到最上面那本封皮寫著《時間簡史》，書簽是半片楓葉**。

"你監視我？

"她的聲音裹著冰碴，但林深聽出底下暗涌的恐懼。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臟揪成一團，比胃癌晚期時吞止疼藥還要難受。

他把作業本摞好遞過去："如果我說，我來自十年后的世界，你信嗎？

"蟬鳴突然變得刺耳。

穿堂風卷著玉蘭花香掠過他們之間，顧清歡的劉海被吹亂，露出光潔的額頭。

林深注意到她左眉尾有道淺淺的疤痕，這是他記憶中不曾存在的細節。

"證明給我看。

"她突然說。

林深愣住時，少女己經抱著作業本往下走。

她的聲音從樓梯轉角飄上來，混著塵埃在光柱里沉浮："明天下午物理競賽班，我要聽到比張教授更超前的理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