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城握著那咬了一口的冷饅頭，站在一個樸實無華的院子里，眉頭緊鎖。

讓他，堂堂攝政王，去掃院子？

這若是傳回京師，御史大夫能拿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更荒謬的是，那個叫顧南枝的女人，正坐在唯一的竹椅上，手里捧著粗茶，指揮道：“對，墻角那堆落葉掃干凈，還有那口枯井，擦擦，看著怪臟的。”

那語氣，自然得就像是在使喚一只看門狗。

赫連城握著掃帚的手青筋暴起。

若是換做平時，敢這么跟他說話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但此刻，他體內寒毒未消，內力根本無法使用。

想到京城中的爾虞我詐，他絕對不能以這副身子回去！

只能忍辱負重。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身煞氣開始掃地。

“唰——唰——”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刺耳無比。

他動作生疏僵硬，每一掃都像是在砍人頭。

顧南枝坐在一旁打量著他。

這身板是真不錯。

顧南枝心里點評，脾氣有點臭，看著好像沒干過活計。

不過沒事，自己會好好**他的。

她看著那個謫仙般的身影，滿意地點點頭，覺得這個男人撿的太值了。

掃完院子，赫連城扔下掃帚，徑首走到顧南枝對面坐下，臉上寫滿了不爽。

“餓了。”

他言簡意賅。

“廚房有饅頭，自己拿。”

顧南枝眼皮都沒抬。

赫連城沒動，只是冷冷盯著她。

顧南枝被他看得煩了：“怎么？

還要我喂你？”

赫連城依舊不說話，眼神仿佛在說：“你配嗎？”

顧南枝嗤笑一聲：“行，算我怕了你。

看你細皮嫩肉的，估計沒干過活，算你表現不錯，賞你的。”

她站起身，轉身進了廚房。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赫連城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轉頭看向院墻角落，手指在桌面上隱蔽地敲擊了三下。

幾乎是同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陰影里，單膝跪地。

“主上。”

“查。”

赫連城端起茶杯掩去寒意，“查這個女人，還有這個院子。

我要她最近三個月的動向。”

“是！”

黑影一閃而逝。

赫連城靠回椅背，眼神晦暗。

他倒要看看，這個敢把他當“男寵”養的女人，到底什么來頭。

端起茶正要喝，才猛然想起這是那個女人喝過的！

嫌惡的放下茶杯，還使勁擦了擦手。

這時，顧南枝端著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走了出來。

“喏，湊合吃點。”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算你考績獎勵。”

赫連城看著那碗黃不拉幾的粥，眉頭緊鎖。

“怎么？

嫌粗鄙？”

顧南枝挑眉，“不吃拉倒。”

她作勢要端走，赫連城伸手攔住，面無表情地喝了起來。

顧南枝看著他接受的樣子，笑了：“這就對了。

只要你好好干，我顧南枝絕不虧待你。”

赫連城喝粥的動作一頓。

好好干？

他堂堂攝政王，竟聽一個女人在這兒**？

這感覺比中寒毒還難受。

吃完飯，顧南枝搬出一個大木箱，里面全是藥材香料。

“過來。”

她招手。

赫連城不動。

“怎么？

還要我請你？”

顧南枝沒好氣，“分揀一下藥材。

左邊沉水香，右邊龍涎香。

干得好，晚上加個雞蛋。”

赫連城臉黑了。

讓他去分揀藥材？

“怎么？

有意見？”

顧南枝瞇眼，“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人形冰鑒兼長工。

我最討厭吃軟飯的男人。”

赫連城：“……”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坐下。

他拿起一塊香料，不動聲色地聞了聞。

極品天山龍涎香，市面上千金難求。

這女人箱子里竟裝了滿滿一箱？

她一個女人，哪來這么多頂級香料？

赫連城又拿起一塊藥材：“這是陳年的血竭，年份至少二十年。”

顧南枝正在數珠子，聞言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喲，識貨？

這你都聞得出來？”

赫連城眼神微閃。

看著顧南枝那一臉這都是錢的財迷樣，他心中的疑竇更深了。

這院子看似破舊，可那竹椅是進貢的湘妃竹，茶具雖是汝窯殘品，可價值也不是一個普通人能買的起的。

這個女人……是什么人？

就在這時，顧南枝突然捂著肚子，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冒冷汗，嘴唇失去血色。

“怎么？”

赫連城挑眉，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吃壞肚子了？”

顧南枝疼得說不出話，只是擺手。

她這是天葵竭的副作用犯了，一陣心悸潮熱涌上心頭，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她扶著桌子喘氣：“水……給我水……”赫連城站著沒動。

剛才還生龍活虎地使喚他，轉眼就病了？

顧南枝見沒人理，疼得眼前發黑，咬牙擠出幾個字：“何連……你要是敢不管我……等我好了……扣你工錢……”赫連城：“……”扣工錢？

看著她不像是裝出來的痛苦模樣，他終于還是站起身，倒了杯水。

顧南枝接過“咕咚咕咚”灌下去，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氣，渾身冷汗浸透。

赫連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此刻的她，臉色蒼白，眼角細紋在痛苦中格外清晰。

天癸竭……原來那種燥熱和痛苦，是真的。

看著她痛苦的樣子，赫連城心里那股厭惡感，竟然奇跡般消散了一絲。

這個女人，雖然市儈摳門，雖然把他當工具人……但她似乎……也沒那么討厭。

至少，她活得真實。

真實得讓他這個活在陰謀里的人，感到一絲陌生。

顧南枝疼得迷迷糊糊，費力睜開眼，看到了赫連城那張冷峻的臉。

“看……看什么……”她虛弱地罵道，“還不……扶我一把……想……想疼死……老娘啊……”赫連城看著她伸出的那只手，指腹上有薄薄的繭子。

他沉默片刻，終于伸出手，將她扶了起來。

“顧……娘子……”他第一次生澀地叫出這個稱呼。

顧南枝靠在他冰涼的懷里，貪婪地汲取著涼意，嘴里嘟囔著：“……叫……叫姐姐……晚上……給你加……兩個……雞蛋……”赫連城：“……”他看著懷里這個因為一點涼意就滿足得瞇起眼睛的女人，嘴角微微**。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