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聲像煮沸的開水，順著窗縫瘋狂灌進教室。

蘇漾第無數次用袖子擦額角的汗，淺藍色校服領口洇出深色水痕。

***的老座鐘指向九點三十分，而她的數學試卷還空著大半，最后三道大題的題干在眼前扭曲成猙獰的符號。

“沙沙——”后排傳來紙張翻動聲，像是某種嘲笑。

蘇漾猛地抬頭，正撞見前排女生轉著鉛筆沖她翻白眼。

她咬住筆桿，嘗到一股鐵銹味。

汗水順著脊椎往下滑，粘膩的觸感讓身體更加緊繃。

就在這時，右前方傳來鋼筆摩擦紙面的沙沙聲。

蘇漾偏過頭，看見許硯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

他握著黑色鋼筆的手腕靈活轉動，草稿紙上的公式像藤蔓般瘋長。

陽光穿過他校服領口的縫隙，在肩胛骨處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還有二十分鐘。”

監考老師敲了敲講臺。

蘇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數著許硯翻動試卷的頻率，在對方低頭驗算的瞬間，飛快地側過身子。

選擇題答案像發光的螢火蟲，一個接一個跳進眼底。

突然，木質地板發出悶響，她慌忙抓起鉛筆，橡皮頭在桌面磕出急促的鼓點——監考老師的皮鞋尖己經停在她課桌旁。

“同學，注意考場紀律。”

“我、我在檢查！”

蘇漾猛地坐首，膝蓋重重撞在桌肚里。

劇痛讓眼眶瞬間蓄滿淚水，她死死按住狂跳的心臟，看著老師轉身離開。

鉛筆在答題卡上劃出歪斜的藍痕，像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收卷鈴響起時，蘇漾的準考證己經被汗水浸得發皺。

她盯著許硯收拾書包的背影，看他把銀色鋼筆**筆袋，看他黑色校服下擺掃過椅面。

走廊里傳來此起彼伏的討論聲：“這次最后兩道大題你做出來了嗎？”

“許硯肯定又是滿分吧……”槐樹影子在地面搖晃，蘇漾蹲下來，額頭抵著冰涼的欄桿。

蟬鳴鋪天蓋地，卻蓋不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要是被發現作弊……”她咬住下唇，嘗到血腥味。

風卷起她腳邊的草稿紙，那些沒寫完的算式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輕飄飄落在遠處的灌木叢里。

首到夕陽把欄桿烤得發燙，蘇漾才拖著沉重的步子離開。

校門口的奶茶店飄來甜膩的香氣，往常她總愛和張琦在這里分一杯珍珠奶茶，可此刻她連拿出手機的勇氣都沒有。

路過公告欄時，她下意識瞥了眼角落的“誠信**警示”，照片里那個因作弊被處分的學長眼神空洞，讓她渾身發冷。

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餐桌上留著張字條，是媽媽潦草的字跡：“鍋里有湯，我今晚加班。”

蘇漾摸著冰涼的瓷碗，突然想起上周許硯在紅榜前被同學簇擁的模樣——他的名字永遠穩居榜首，像顆遙不可及的星星。

而她的名字，大概很快就會出現在恥辱榜上吧。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張琦發來消息：“老地方等你，帶你去吃炸雞！”

蘇漾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光標，最終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窗外的暮色漸濃，她蜷縮在沙發里，望著天花板上搖晃的吊燈，第一次覺得，這個夏天長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