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沒倆月，英語測 驗 的成績就像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日子。

劉一周拿著38分的卷子，手指把紙邊捏得發皺，坐在操場的看臺上發呆。

秋風卷著落葉掃過他的腳邊，他縮著脖子，像只受了委屈的鵪鶉。

"這題不難啊，"我把自己的卷子遞過去，"你看這個語法點，我上次跟你講過的。

"他接過卷子，眼睛紅紅的："我咋就記不住呢......**那兒的初中沒正經教過英語，老師就照著課本念，我連26個字母都認不全。

"他突然把卷子往地上一摔，"我是不是太笨了？

"我撿起卷子，拍掉上面的土："誰生下來就會啊？

我小時候還把水泵念成水棒呢。

"我拉著他往宿舍走，"從今晚開始，咱去走廊路燈底下學，我不信教不會你。

"他低著頭，踢著路上的石子："會不會耽誤你學習？

""你進步了，我臉上也有光啊。

"我撞了撞他的胳膊，"再說了，教你也是幫我復習，一舉兩得。

"從那天起，宿舍熄燈后，走廊盡頭的路燈下就多了兩個身影。

我搬了個小馬扎，他蹲在地上，膝蓋上墊著硬紙板當桌子。

我拿著課本，從最簡單的音標開始講，他用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來畫去，把"th"寫成"廠"，把"tion"畫成小旗子。

"這個音要咬舌頭，"我示范給他看，"像這樣，three。

"他張著嘴，舌頭伸得老長，半天發不出音，急得滿頭大汗："咋這么別扭呢？

""慢慢來，"我遞給他塊手絹，"你看這路燈，亮了三十年了，不也天天照著這條路嗎？

"他擦了擦汗，重新拿起筆："你再講一遍，我肯定能懂。

"有次講完語法，己經快十二點了。

他突然從兜里掏出個東西，塞到我手里——是個用紅線纏著的雞蛋，還帶著點溫度。

"俺趁食堂師傅不注意，偷偷在鍋爐房熱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看你講得口干舌燥的。

"我剝開蛋殼，蛋黃的香氣混著夜晚的涼風漫開來。

他看著我吃，自己咽了咽口水："好吃不？

俺媽說，吃雞蛋補腦子。

""你咋不吃？

"我把雞蛋分了一半給他。

"我不餓，"他擺擺手，"你吃，你明天還得上課呢。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軟軟的。

我突然想起剛開學時，他褲腳沾著的泥巴，想起他給大家搬箱子時彎著的腰，想起他把***往我碗里推的樣子。

這個來自**農村的胖子，像塊曬足了太陽的紅薯，看著粗糙，心里卻甜得很。

期中**前，他突然發燒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我去校醫院給他開了藥，又去食堂打了碗熱粥。

他掙扎著要起來學習，被我按住了："病好了再學，不差這一天。

"他卻拉著我的手，眼神里帶著點懇求："河清，你把昨天講的再跟我說一遍吧，我怕忘了。

"我坐在床邊，拿著課本慢慢講，他閉著眼睛聽，時不時點點頭。

講到一半，他突然沒了動靜，我低頭一看，他己經睡著了，眉頭卻還皺著，手里緊緊攥著那支快用完的鉛筆。

**成績出來那天，他拿著62分的卷子，在宿舍里蹦了三蹦，差點撞翻了上鋪的箱子。

"我及格了！

河清，我及格了！

"他舉著卷子沖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俺媽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給我煮十個雞蛋！

"那天中午，他硬是拉著我去食堂加了個菜，是份紅燒排骨。

他把排骨上的肉都剔下來，堆在我碗里，自己啃著骨頭："你看，付出就有回報吧？

以后我還跟你學，爭取考八十分。

"我看著他油乎乎的嘴角，突然覺得，這世上最珍貴的，不是考了多少分，而是有人愿意為了一個小小的目標，跟你一起蹲在路燈下，把日子過得像雞蛋一樣，樸素，卻帶著暖人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