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是小清歡一年中起得最早的日子。

今天是她的生辰，爹爹李扶生答應帶她逛集市，給她買一件生辰禮。

小清歡歪著小腦袋瓜子想了一個晚上，生辰禮到底是買小餛飩好呢？

還是買糖葫蘆？

買一個人。

這時，腦海里那道久違的聲音再次響起。

對于這道聲音，小清歡并不陌生，這一年她己經聽到過好幾次了。

聲音說，它叫系桶，小清歡聽不懂，她只聽說過大哥的飯桶和阿爹的尿桶，這系桶是個什么東西？

小清歡不理它。

她還記得，一年前自己生了一場大病，跟爹爹提了一嘴自己經常聽見這個莫名其妙的聲音這件事。

爹爹隔天就灌了一大碗符水進她嘴里，還舉著三支香進她房間唱跳做打，嘴巴不停念念有詞。

小清歡被他嚇得“病”當場就好了，從此閉口不談這道聲音的事。

但這道聲音今天居然要她買一個人？

小清歡覺得腦子里這道聲音傻乎乎的，她沒事買人干嘛？

人能有糖葫蘆和小餛飩好吃嗎？

生辰日，又是逛集市，母親蘇懷柔一大早便放下手中的忙活，給自家閨女扎了一個可愛的雙平髻。

小姑娘才九歲，這個年紀的臉蛋本來就圓嘟嘟的，這會子頭上又扎了兩個包，小清歡覺得自己整個人更圓了。

跟爹爹豬欄里養的那兩頭豬一樣。

偏偏阿娘還說她可愛，唔～小清歡覺得有時候大人們的想法真的好奇怪。

臨行前，蘇懷柔從滿是補丁的衣裳里掏出一個老舊的布袋，皸裂的手從里面捏出一枚又一枚銅錢。

“乖乖，這是你大哥和娘親各給你的十文錢，這八文是你二哥給的，六文是你三哥給的……”小清歡驚訝道：“三哥什么時候這么大方了？”

蘇懷柔：“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讓你給他帶七個燒餅回來?！?br>
小清歡：“……”好家伙，一個燒餅兩文錢。

小清歡掐住手指算了算，敢情她沒有跑腿費就算了，還要倒貼三哥六文錢？

蘇懷柔看到自家閨女算數就忍不住想笑，“乖乖，別算啦，你三哥他就是逗你玩的，他讓歡歡想吃點什么就買，隨便買，別不舍得?！?br>
好大的口氣。

小清歡心想：三哥真幽默，六文錢說得跟六兩銀子似的。

但她還是很開心，彎彎的眉眼像天上的月牙，“娘親，我知道啦！

我一定會給三哥帶個燒餅回來噠！”

蘇懷柔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快去吧，別讓你爹爹給等急了?！?br>
對哦，小清歡這才想起來，爹爹還要給人送豬呢。

“娘親拜拜！”

跟娘親告別后，小清歡利索地踩進了李扶生擔上的竹籮筐。

竹籮筐一邊是豬，一邊是她和另一頭小豬。

小豬調皮會亂動，小清歡就手腳并用，緊緊抱住它的脖子。

仿佛被扼住命運的咽喉，小豬一臉的生無可戀。

“乖寶坐穩沒？

坐穩爹爹要出發嘍！”

隨著一聲吆喝，兩人兩豬踏上了前往集市的道路。

蘇懷柔站在門口久久地看著，首到一大一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朝陽和晨霧之中。

“平安他娘！”

墻頭忽然傳來一聲，原來是隔壁嬸子王昭娣全程目睹了剛才蘇懷柔給錢這一幕，招手示意她過來。

“我說今年收成不好，一個銅錢還得掰成兩半花，你干嘛還給那丫頭那么多錢呢？”

“一個丫頭片子而己，這生辰過不過都沒差，倒是你——”王昭娣指了指蘇懷柔身上，“瞧你衣服上這補丁，都快沒地兒補了！

不是我說，你也不能總想著孩子，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

蘇懷柔唇角扯了扯：“瞧你這話說的，丫頭片子就不是人了？

你我也是從丫頭片子過來的。”

“再說了，我就這么一個閨女，我不疼她誰疼她啊？”

王昭娣：“可她畢竟不是你……阿昭！”

素來以笑示人的蘇懷柔這時臉色沉了下來，打斷她：“歡歡她還小，我不希望她總聽見這樣的話?！?br>
王昭娣把話咽了回去，氣道：“你就寵她吧！”

……老李一家居住在牛馬村，走到鎮上最少要半個時辰。

一路上，李扶生碰到不少鄉里熟人。

有人見他大汗淋漓還擔著個孩子，多嘴說了句：“老李，我說你也太慣著孩子了，孩子腳長來干嘛的？

嫩大個了，還擔著呢？”

李扶生笑呵呵地指了指籮筐兩邊輕重不一的豬：“看你這話說的！

孩子是來幫忙的，你看，多虧孩子替我壓著呢?！?br>
老熟人路過小清歡時用手比劃了兩下臉，說了句：“羞羞。”

小清歡將頭偏到一邊，左耳進右耳出。

準確來說她壓根就沒聽進去，因為此刻她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

任務：買一個人。

小清歡被這道聲音吵得腦殼疼，咋滴還整**務了呢？

不買會怎樣？

這道聲音顯然能聽到小清歡的心聲。

它立馬答道：不買會死。

小清歡偏頭輕哼，低聲嘀咕：“才不會呢！

我今年才九歲，還是個小孩，小孩是不會死的！

老人才會死！”

系統強調：死亡是不分年齡的，棺材內外只有死生之別，沒有老幼之分。

哦，好復雜，小清歡聽不懂。

她關心的是：如果不買，我就必須死嗎？

聲音：必須死，因為你沒有完成任務。

任務？

這到底是誰給她布置的任務？

布置任務時經過她同意了嗎？

小清歡就當作自己己經死了，她又在心底問：死了還能吃小餛飩嗎？

聲音：不能，死了什么事都做不了了，就像睡覺那樣。

小清歡：真的嗎？

她面色大喜：太好了！

我最喜歡睡**了！

系統：……系統強調：你會睡很久很久，永遠也醒不來，而且再也不能吃小餛飩。

小清歡：那冰糖葫蘆……系統快速打斷她：冰糖葫蘆也不能吃！

小清歡深吸一口氣，原來死是這么可怕的一件事?。?br>
小清歡：那我還是先吃完小餛飩再死好了。

系統：……磨了一年，系統總算明白了，一般的任務是要挾不了這腦回路清奇的小孩的。

畢竟誰也沒想到她不怕死啊！??！

聰明的系統換了另一種說法：完成任務，獎勵二十碗小餛飩，外加二十串冰糖葫蘆。

兩個二十？

這么多？！

小清歡又伸出手指算了算兩個二十是多少。

最后她完美算出：這個桶說總共會給她獎勵三十樣她愛吃的東西！

這個任務說什么她也要想辦法完成。

可是，買一個人要多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