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祠堂陰冷肅穆，燭火常年不滅，映照著層層牌位，更添幾分森然。

林瀟瀟跪在**上，面前擺著小案，筆墨紙硯俱全。

青露被攔在外面，只有兩名面無表情的仆婦守在門口。

她揉了揉仍然刺痛的膝蓋（昨晚跪了太久），認命地鋪開紙，磨墨。

《女誡》……班昭寫的對吧？

什么‘卑弱第一’、‘夫婦第二’……封建糟粕！

還要抄一百遍！

謝危你個老古董！

活該你單身！

哦不對，你現在有老婆了，就是我，真倒霉……一邊在心里罵罵咧咧，一邊手上工工整整地寫下“鄙人愚暗，受性不敏”……才抄了不到三遍，手腕就開始酸了。

祠堂里冷得厲害，她穿著單薄的嫁衣（外袍被脫下了），凍得瑟瑟發抖。

好冷……好餓……晚膳就沒吃幾口，現在餓得前胸貼后背。

謝危是不是想**我？

說不定抄書只是個借口，**比較不留痕跡？

陰險！

太陰險了！

書房內，謝危正在看暗衛新送來的密報。

關于林瀟瀟的一切：林家嫡女，性情溫順，寡言少語，擅女紅，通詩書，與外界接觸甚少。

唯一特別的是，與其庶妹林清羽關系冷淡。

資料平平無奇，與他今晚見到的、內心戲多得離譜的女人，判若兩人。

而此刻，她抱怨餓和冷的心聲斷斷續續傳來，吵得他有些……煩。

“來人。”

他喚道。

“王爺。”

“給祠堂送個炭盆，再送些點心。”

謝危頓了頓，“別讓她知道是本王吩咐的。”

“是。”

阿嚏！

凍死我了……這什么鬼地方，比冷宮還冷……嗯？

炭盆？

點心？

林瀟瀟看著突然被送進來的銀絲炭盆和一碟精致點心，愣住了。

誰送的？

青露進不來啊。

難道是太妃？

不對，太妃怎么會知道我在這兒？

該不會是……謝危？

不可能！

他巴不得我凍死**，怎么會這么好心？

肯定是管事的怕我真死在這兒不好交代？

嗯，一定是這樣。

她糾結了一下，但實在又冷又餓，最終還是挪到炭盆邊，小心地烤了烤手，然后拿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好吃！

王府的廚子手藝不錯！

就是有點干，要是有茶就好了……謝危：“……”得寸進尺。

他放下密報，忽然有些好奇，她在祠堂除了抱怨，還會想什么？

“推本王去祠堂。”

他吩咐侍衛，“動靜小些。”

祠堂外，月色清冷。

謝危讓侍衛停在轉角處，自己操控輪椅，悄無聲息地來到窗下。

透過窗縫，能看到里面昏黃的燭光，和那個跪坐在**上、一邊小口吃點心思一邊對著紙張愁眉苦臉的身影。

……‘夫不賢，則無以御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

’呸！

憑什么只有婦要事夫？

夫就不能事婦嗎？

雙標！

‘夫者，天也。

’天個屁！

謝危要是天，那也是烏云密布、電閃雷鳴、隨時要劈死人的天！

一百遍啊一百遍，這得抄到猴年馬月……我能不能用印刷體？

不對，這里沒打印機……要是系統能幫我抄就好了……系統？

系統你在嗎？

有沒有速成道具？

……算了，指望不上。

還是老老實實抄吧，至少目前看來，謝危沒打算立刻殺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等抄完了，我就裝得再乖一點，離他遠遠的，說不定能茍到大結局？

窗外的謝危，聽著她內心那些大逆不道的吐槽和天真的盤算，眸色深沉。

她似乎真的在努力“茍活”，那個“系統”是懸在她頭上的刀。

而她對自己的認知——“烏云密布的天”？

倒是貼切。

他看著她抄寫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偶爾揉手腕的小動作，還有吃完點心后偷偷舔手指的稚氣模樣（雖然她自以為沒人看見），忽然覺得，留下她，或許比殺了她，更有價值。

至少，能解悶。

而且，那個“系統”……他很有興趣。

林瀟瀟抄到半夜，實在撐不住，伏在案上睡著了。

炭盆溫暖，她睡得有些沉，連有人進來都未察覺。

謝危操控輪椅來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睡著了倒是安靜，沒了那些吵人的心聲。

他拿起她抄好的紙，字跡工整清秀，內容分毫不差，只是速度慢了些。

旁邊還有幾張涂鴉，畫了些奇形怪狀的東西，以及幾個小小的“正”字計數。

他抽走了那幾張涂鴉，將她抄好的紙整理好放回原處。

離開祠堂前，他瞥了一眼她單薄的衣衫，對門口重新變得戰戰兢兢的仆婦道：“給她加條毯子。”

“是，王爺。”

回到書房，謝危看著手中那幾張涂鴉。

一個方框，里面有些扭曲的符號，旁邊寫著“**系統”字樣（他看不懂），還有一把刀滴血的簡筆畫，旁邊標注“謝危？”。

他盯著那個問號看了片刻，將紙湊近燭火。

火焰騰起，吞噬了紙張，映亮他幽深的眼眸。

看來，他的王妃，不僅怕他，恨他，還在研究怎么對付他。

很好。

第二日午后，林瀟瀟終于抄完了第一百遍《女誡》。

手腕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眼睛也又干又澀。

她被允許回到自己的東暖閣。

青露早己準備好熱水和藥膏，一邊給她敷手腕一邊掉眼淚：“小姐，您受苦了……沒事。”

林瀟瀟癱在榻上，有氣無力，“總算出來了。”

一百遍！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女誡》這兩個字！

謝危，這個仇我記下了！

她剛在心里發完誓，門外就傳來通報：“王爺到。”

林瀟瀟一個激靈坐起來，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裙頭發。

謝危被推進來，目光掃過她疲憊的神色和桌上厚厚一摞抄寫紙。

“抄完了？”

“回王爺，抄完了。”

林瀟瀟低頭，恭敬回答。

檢查作業嗎？

趕緊看，看完趕緊走，我要睡覺！

謝危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張，看了看：“字尚可。”

“謝王爺夸獎。”

林瀟瀟心里翻白眼。

尚可？

我練了十幾年的字就換個‘尚可’？

您要求可真高。

“既己知錯，便罷了。”

謝危放下紙，話鋒一轉，“明日隨本王進宮謝恩。”

林瀟瀟心頭一跳。

進宮？

又要見皇帝皇后太子還有林清羽那個白蓮花？

麻煩……“是。”

她溫順應下。

“另外，”謝危看著她，“既為王妃，日后便住在主院西廂。

青露，給你家主子收拾東西，今日便搬過去。”

林瀟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

什么？！

住主院？

離他那么近？

不行！

我拒絕！

“王爺，”她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妾身……妾身惶恐。

主院乃王爺起居之所，妾身豈敢打擾。

東暖閣甚好……本王說，搬過去。”

謝危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怎么，王妃不愿與本王親近？”

不愿！

一千一萬個不愿！

誰要跟你這個**親近！

“妾身不敢。”

林瀟瀟立刻低頭，“只是怕自己愚鈍，言行不當，擾了王爺清靜。”

“無妨。”

謝危操控輪椅轉身，“本王，耐性好得很。”

留下這句話，他便離開了。

林瀟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內心哀嚎。

完了……離得近了，他折磨我更方便了！

說不定哪天夜里就把我掐死了！

系統救命！

有沒有搬家道具？

滴！

觸發隨機任務：成功入住主院西廂房。

獎勵：生存值+5。

林瀟瀟：“……”連你也坑我！

當晚，林瀟瀟還是搬進了主院西廂房。

這里比東暖閣寬敞華麗許多，離謝危的寢殿只隔著一個庭院和一堵墻。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墻之隔……他會不會在墻上挖個洞**？

或者半夜摸過來？

不行，得把門栓好……此時，一墻之隔的主寢殿內。

謝危躺在床榻上，聽著隔壁傳來的、關于他會不會挖墻**的離譜猜想，額角青筋跳了跳。

他忽然有些后悔讓她住這么近了。

太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