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杯碰著碟沿，發出一聲輕響。

林薇薇就是這時候走近的——米白色羊絨裙裹著纖細腰身，臉上掛著那種精心練習過的笑容。

她在沈清瀾對面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清瀾姐，這么早就用功呀？”

沈清瀾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沒應聲，只把咖啡攪拌了一下。

“聽說昨晚那場戲特別出彩。”

林薇薇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放得輕柔，“陳導都夸你有靈氣了。”

“湊巧。”

沈清瀾抿了口咖啡。

“那就好。”

林薇薇頓了頓，語氣里摻進恰到好處的關切，“之前那些熱搜……我真是擔心你。

網上那些人說話沒輕沒重的。”

“假的真不了。”

沈清瀾放下杯子。

林薇薇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不對。

這不對。

上一世的沈清瀾這時候早該垮了——在被全網罵“倒貼”之后，在演技爛到被導演當眾訓斥之后，在陸凜公開戀情之后。

她該紅著眼圈、語無倫次、抓著人反復解釋才對。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坐在晨光里慢條斯理喝咖啡，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對了。”

林薇薇從手袋里取出那張燙金邀請函，輕輕推過去，“下周陸氏的慈善晚宴，陸凜讓我多帶幾個朋友。

清瀾，你也來吧？”

沈清瀾垂眸掃了眼那張卡片。

陷阱，連遮掩都懶得。

“好啊。”

她伸手，食指在邀請函邊緣輕叩一下，“正好我也有事要和陸總談。”

“……和陸凜談事？”

林薇薇的聲音沒壓住。

“工作上的事。”

沈清瀾站起身收拾東西，“謝謝你的邀請。

先走了，上午還有戲。”

她轉身離開，沒看見林薇薇驟然收攏的手指，和眼底那抹沒藏住的驚疑。

***片場里，陳導正盯著監視器比劃什么，一抬眼看見沈清瀾，立刻招手：“清瀾！

過來！”

“今天上午第三十五場，你和慕白的對手戲。

陳露離開周宇后第一次以合作方身份談判。

我要那種——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涌動的勁兒，明白嗎？”

沈清瀾快速翻完劇本，抬眼：“導演，我有個想法。”

“說。”

“陳露不該有余情未了的痕跡。”

她指尖點在劇本幾處標注上，“她選擇用商業談判的方式見面，本身就己經完成了切割。

任何留戀都會讓這個角色重新掉進戀愛腦的坑里。”

旁邊傳來紙張輕響。

周慕白合上劇本，抬眼望過來。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針織衫，頭發隨意，可那雙被媒體稱作“能把鏡頭吞進去”的眼睛，此刻正定定落在沈清瀾臉上。

“所以你覺得，”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陳露的報復不是讓他愧疚，是讓他后悔？”

“不是后悔失去愛情。”

沈清瀾糾正，“是后悔低估了她的價值。”

片場靜了一瞬。

周慕白當前情緒濃度：26%周慕白當前好感值：8%陳導摸著下巴琢磨幾秒，忽然拍板：“試！

按你的路子來！”

上午十點，開機。

會議室布景，長桌兩側，沈清瀾和周慕白相對而坐。

三米距離，卻像隔著整個崩壞過的世界。

“Action！”

沈清瀾翻開文件夾，目光落在條款上，沒看對面的人。

肩背舒展，坐姿挺拔，每個細節都透出經年累月磨出來的專業感。

“周總，關于第三條款的修改建議，我方認為貴司要求的獨家授權期限過長，不符合市場慣例。”

聲音平穩，清晰，沒有一絲多余情緒。

周慕白飾演的周宇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劇本里設計的小動作，泄露他內心的煩躁。

“陳小姐，”他開口，聲線刻意放冷，“我以為今天是在談合作，不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沈清瀾終于抬起眼。

目光落在他臉上，可那里頭沒有任何波瀾，像在看一個最尋常的商業對手。

“正因為是合作，才需要公平條款。”

她合上文件夾，身體微微前傾，“我離開時帶走了什么，周總應該清楚。

現在我能坐在這里談條件，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這句詞不是劇本上的。

周慕白的呼吸頓了一下。

監視器后頭，陳導攥緊了拳頭。

“你可以繼續用感情衡量我們的關系。”

沈清瀾繼續說，聲音依舊平靜，卻薄得像刀刃，“但我會用商業邏輯。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區別，周總。”

她說“周總”兩個字時，語氣禮貌而疏離。

仿佛那七年，從沒存在過。

周慕白放在桌上的手，指節微微蜷起。

劇本里他該冷笑，該念下一句詞。

可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因為沈清瀾此刻的眼神——太冷靜了，冷靜得讓人心頭發慌。

“卡！”

陳導猛地站起來：“好！

改得好！

清瀾最后那個眼神絕了！

慕白那個卡殼的反應——真！

特別真！”

周慕白還坐在椅子上，看著沈清瀾起身離開的背影。

剛才那一瞬，他好像真成了周宇——那個以為掌控一切，到頭來卻發現早己輸光所有的男人。

而沈清瀾……她不是在演。

她是在重塑這個角色。

周慕白當前情緒濃度：31%周慕白當前好感值：12%沈清瀾走到休息區，助理小雨遞來水杯：“清瀾姐，你剛才演得我后背發麻！”

“謝謝。”

沈清瀾接過水，目光掃過片場入口。

陸凜的助理李銘站在那兒，手里拿著個牛皮紙文件夾，表情有些復雜。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沈小姐，陸總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沈清瀾沒立刻接：“這是什么？”

“星耀項目的評估報告。”

李銘聲音更低了，“陸總說……您如果有興趣，可以看看女主角的備選標準。”

沈清瀾接過文件夾，指尖觸到紙張厚度。

星耀項目，陸氏下半年重點電影，導演是拿過國際獎的許安。

女主角人選早傳得沸沸揚揚——最熱門的，就是林薇薇。

現在，陸凜讓人把評估標準送到她手上。

不是示好。

是試探。

“替我謝謝陸總。”

沈清瀾微笑，“我會認真看。”

李銘點頭，轉身。

走了幾步又回頭，欲言又止：“沈小姐……嗯？”

“陸總昨晚……看了很久您發的東西。”

說完這句，他匆匆走了。

沈清瀾打開文件夾。

確實是詳細資料，包括劇本大綱、**團隊，以及女主角評估標準。

最后一條寫著：“需具備理解復雜角色的能力，能演出人物內心的多層次變化。”

下面有一行手寫小字，筆跡凌厲：“你覺得你符合嗎？”

沈清瀾合上文件夾。

手機震動，微信進來。

陸凜：“看完了？”

沈清瀾打字：“陸總這是在給機會，還是設考題？”

五秒后回復：“有區別嗎？”

沈清瀾拍下評估標準那頁，用修圖軟件在“多層次變化”上畫了個圈，發回去。

附文：“如果只是考題，答案在紙上。

如果是機會，答案在片場。”

這次回復很快：“下周慈善晚宴，我要看到你的答案。”

沈清瀾放下手機。

陸凜當前情緒濃度：35%陸凜當前好感值：5%她端起水杯，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

“清瀾。”

周慕白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沈清瀾轉身，見他站在兩步外，手里拿著劇本。

“剛才那場戲，”他看著她，“你改的臺詞，為什么加‘我離開時帶走了什么’這句？”

“因為這是事實。”

沈清瀾平靜道，“陳露不是空手離開的。

她帶走了資源、人脈、還有對周宇商業模式的了解。

周宇之所以還能坐在這里和她談，不是念舊情，是因為他需要她帶走的東西。”

周慕白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定義的強大，”他慢慢說，“不是不受傷，而是把受過的傷都變成**？”

沈清瀾笑了：“周老師總結得比我好。”

周慕白當前好感值：15%周慕白看著她，那雙總是藏著故事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沈清瀾重新翻開劇本，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讓他開始計算，失去你的成本。”

不遠處的休息區，林薇薇盯著手機屏幕——助理剛發來的**照，沈清瀾接過李銘手中文件夾的瞬間。

她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上一世，沈清瀾從未得到過陸凜的半點側目。

這一世，為什么會不一樣？

難道……重生的不止她一個？

這個念頭像根冰刺，猝不及防扎進脊椎。

而此刻的沈清瀾，己收好東西，朝化妝間走去。

路過鏡子時，她看了一眼里面的自己——眼神清明，肩背挺首。

像一把剛剛出鞘的、還沒見過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