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三月，桃林初盛。

春風拂過，花瓣如雨，紛紛揚揚落在石階、屋檐、石凳之上，天地間仿佛都被染上一層溫柔的粉色。

而在這片桃林中，正有一個少年盤膝而坐，眉頭緊皺，神情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那枚玉簡。

他便是凌云。

自拜入廣成子門下己過去半月。

這半月里，他每日抄錄道經、習練吐納、背誦陣法基礎，雖算不上天資卓絕，卻勝在勤勉。

只是他性子過于認真，又不擅變通，時常因記錯口訣、弄混陣紋而被同門善意地取笑。

偏偏，萬靈道宗里最愛開玩笑的，正是那位身法靈動、性情跳脫的猴族少女——白靈。

她最見不得別人苦大仇深地讀書。

尤其是像凌云這樣一本正經、還帶著點憨氣的書生模樣。

于是，一場“靈猴戲書生”的鬧劇，便在這桃林深處悄悄醞釀。

一、白靈的惡作劇午后的陽光透過桃樹的枝葉，灑在石凳上，斑駁陸離。

凌云正低頭研讀玉簡上的陣法要義，口中輕聲念著：“乾為天，坤為地，震為雷，巽為風……”他念得極認真，連衣角被風吹起都未曾察覺。

就在他讀到關鍵處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輕得仿佛落葉落地。

若換做其他弟子，多半會警覺。

但凌云沉浸在陣法之中，毫無察覺。

下一刻——一只纖細靈巧的手，如清風般從他懷中一勾。

“哎呀，這不是笨書生的寶貝玉簡嗎？”

清脆的女聲帶著幾分戲謔，如同銀鈴般在林間響起。

凌云一驚，猛地轉頭，只見白靈正站在他身后，雙手背在身后，玉簡在她指尖輕輕晃動，像在炫耀戰利品。

她青絲隨風飛揚，眉眼彎彎，唇角帶著狡黠的笑意。

“白靈師姐——”凌云急忙站起，“那是我……我正在背的玉簡，能不能還給我？”

白靈眨眨眼，轉身就跑。

“想拿回去？

那你得先追上我呀！”

她的聲音在桃林間回蕩，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話音未落，她己如一只靈巧的靈猴，踩著桃枝跳躍而上，動作輕盈得仿佛不受重力束縛。

玉簡在她手中晃來晃去，像在故意刺激凌云。

凌云又急又無奈，只能拔腿追趕。

可他不通身法，在桃林間奔跑得磕磕絆絆，衣服被樹枝刮到，鞋子也被樹根絆得險些摔倒。

白靈在樹上跳躍，不時回頭看他，笑得花枝亂顫。

“笨書生，你這樣可追不到我！”

“白靈師姐，別鬧了，那玉簡真的很重要——重要才好玩嘛！”

凌云急得滿臉通紅，只能咬牙繼續追。

他從未覺得桃林這么大，也從未覺得自己這么笨拙。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惱怒，只是覺得心跳得有些快。

白靈的笑聲太有感染力，她的身體太靈動，讓人連生氣都生不起來。

二、墜崖瞬間的援手追了好一會兒，凌云終于在一處坡前看到白靈停下。

她正站在矮崖邊，手里把玩著玉簡，似乎在等他。

凌云喘著氣跑過去，“白靈師姐，把玉簡還我吧，我……我快背完了。”

白靈看著他，忽然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

“想要？

那你再靠近一點。”

凌云一愣，但還是往前走了兩步。

就在他伸手要接過玉簡時，白靈突然把玉簡高高舉起，身體向后一仰，整個人懸在矮崖邊緣。

“白靈師姐！”

凌云大驚失色，急忙伸手去抓。

可白靈動作太快，她輕輕一翻身，便穩穩落在了坡下的一塊巨石上，還沖著他揮了揮手。

“來追我呀，笨書生！”

凌云急得不行，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向坡下墜去。

那一刻，他腦中一片空白。

昆侖山地勢險峻，這一摔下去，輕則重傷，重則丟命。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等待疼痛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并未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腰間傳來一陣溫暖的力量。

一雙纖細卻異常有力的手，穩穩地抓住了他。

“笨書生，你連路都走不穩呀。”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笑意。

凌云睜開眼，只見白靈正俯著身子，一只手抓著他的腰，一只手抓著崖邊的藤蔓，她的臉離他極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一片桃瓣。

她的眉眼彎成月牙，像春日最溫柔的光。

“白靈師姐……”凌云的聲音有些發顫。

白靈咬了咬唇，用力將他往上拉。

“抓緊了，我拉你上來！”

她的力量比外表看起來強得多，幾下便將凌云拉回坡上。

凌云站穩后，仍心有余悸，背脊全是冷汗。

白靈拍拍他的肩，“好了，沒事了。”

凌云這才注意到，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紅。

“師姐，你……你受傷了？”

白靈怔了一下，隨即擺擺手，“小傷，不礙事。”

凌云心中一暖，又有些愧疚，“對不起，都是我太笨了。”

白靈噗嗤一笑，將玉簡塞回他懷里。

“你確實笨。”

她說著，抬起手指，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

“下次再發呆，我還偷你玉簡。”

她的指尖帶著淡淡的桃香，點在額頭上的一瞬間，凌云只覺心臟猛地一跳。

白靈轉身，像一陣風般跑入桃林深處。

裙擺掃過桃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三、心動如桃瓣輕落凌云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玉簡，指尖仍殘留著白靈觸碰過的溫度。

他忽然覺得，那溫度比春風更暖，比陽光更燙。

他望著白靈消失的方向，心跳越來越快。

“白靈師姐……”他輕輕念出她的名字，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吹散。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凌云抬頭，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妖緩步走來。

她耳尖泛粉，尾巴輕輕擺動，金色豎瞳帶著天生的慵懶與清貴。

她便是夜明，修行五百年的貓妖。

她的步伐輕緩優雅，像行走在云端。

她看了凌云一眼，似乎察覺到他的異樣。

然后——她輕輕搖了搖耳朵。

那動作極輕，極柔，像在安撫，又像在提醒。

隨即，她轉身繞路離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打擾他。

仿佛她只是來確認他是否安好，確認后便悄然退去。

桃林的風輕輕吹過，花瓣落在凌云肩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心里的某處，被悄悄觸動了。

像桃花落入心湖，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西、昆侖的風，吹動少年心凌云站在桃林深處，許久未動。

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身上，照得他臉頰微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剛才差點摔下懸崖的手。

也是被白靈拉住的手。

他忽然覺得，這半月來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笨拙，都在這一刻變得值得。

“白靈師姐……”他又輕聲念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而在桃林的另一端，白靈正躲在一棵樹后，輕輕拍著自己發燙的臉頰。

“真是的，我怎么會去救那種笨書生……”她嘴上抱怨，眼里卻藏不住笑意。

風過桃林，落瓣紛飛。

昆侖的春天，似乎格外溫柔。

而少年凌云的心，也在這個春天里，悄悄開始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