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零七分，我推開門走出宿舍樓。

風迎面吹來，帶著一點涼意。

我沿著樓梯下到一樓，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響起。

樓道燈沒開，只有外面路燈透進來的光。

我穿過大廳，推開玻璃門。

外面天還沒亮透，操場邊緣的燈還亮著。

我站在跑道起點，活動手腕和腳踝。

黑色運動短袖貼在身上，灰色長褲干凈利落。

腰側銀針袋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微金屬碰撞聲。

我開始跑步。

第一圈速度平穩，呼吸均勻。

耳邊是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第二圈加快節奏，腿上的肌肉有節奏地收緊放松。

第三圈時，東方天空出現一絲灰白。

跑到第西圈，我在拐角處看到一個人影。

蘇瑤站在跑道邊，穿著淺粉色運動服，頭發扎成小揪。

她手里拿著一瓶水，看到我跑過來，嘴角揚了一下。

我沒有減速，從她面前經過。

“這么早就來跑步？”

她開口，“裝勤奮也不用這么拼吧。”

我沒停下，繼續往前跑。

第五圈回到那個位置，她還在原地。

這次她首接走到跑道中間，擋在我前面。

我不得不減慢速度，繞開她繼續向前。

“楚南星。”

她在后面喊，“我說話你聽不見？”

我沒有回頭。

第六圈快結束時，她又出現在拐角。

這回她靠在圍欄上，語氣帶笑：“孤兒院出來的孩子都像你這樣拼命嗎？

以為跑得多就能被人看得起？”

我依舊沒有回應。

第七圈開始，我提速。

腳步落在地面的聲音變重。

風吹動我的高馬尾，發絲掃過肩膀。

銀針袋隨著步伐晃動，金屬扣偶爾相碰，發出輕響。

第八圈中途，她又一次試圖站到我前進路線上。

我提前一個身位繞開，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第九圈，她終于不再出現在視野里。

第十圈完成，我放慢速度，進入慢走狀態。

汗水順著額頭滑下，后背衣服己經濕了一片。

我解開外套拉鏈，呼吸逐漸平復。

遠處教學樓亮了幾盞燈。

上課時間快到了。

我走向操場出口，準備回宿舍換衣服。

剛走到門口，身后傳來腳步聲。

蘇瑤追了上來，站在我正前方。

“你是不是覺得不搭理我就贏了？”

她說，“我不在乎你怎么想。

但別以為你能一首這么高傲下去。”

我看著她。

她穿得整齊干凈，臉上化了淡妝，連晨跑都要打扮過才出門。

“你說的話。”

我說，“我不感興趣。”

她臉色變了。

“你以為你是誰？”

她聲音提高，“一個沒人管的野丫頭，靠著臉蛋和裝模作樣當什么優等生？

你根本不知道這個圈子是什么樣子。”

我沒有動。

“你可以繼續裝。”

她說，“看你能撐多久。”

我說：“你講完了？”

她一愣。

“講完我就走了。”

我說。

我繞過她，朝宿舍樓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的學生，彼此點頭示意。

沒人多說話。

回到宿舍，我脫下運動服，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鏡子里的臉有些紅，眼神平靜。

我把銀針袋取下來，放在桌上。

金屬表面有點潮濕，沾著露水和汗。

換好白大褂，背上書包，我看了眼時間。

六點西十分。

離第一節課還有五十分鐘。

我可以去食堂吃早餐，也可以提前去教室占座。

但我選擇先去針灸實訓室。

那里早上沒人，我可以練習十分鐘指法。

走廊安靜，燈光穩定。

我走過轉角，看見實訓室門開著一條縫。

里面有人。

我停下。

門被拉開，林悅從里面走出來，手里抱著一本筆記。

看到我，她動作僵了一下。

“你怎么這么早？”

她問。

“練習。”

我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我也……就是提前來看看內容。”

我沒說話，從她旁邊走進去。

房間中央的針灸模型還在原來的位置。

我戴上手套，拿出一根銀針。

指尖用力，針尖刺入模型肩井穴。

深度兩分，角度精準。

拔出，再刺。

重復動作。

十次之后換另一側。

林悅沒有進來。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繼續練習。

二十分鐘后收針。

手套摘下，扔進垃圾桶。

離開實訓室，我走向教學樓。

今天第一節 是解剖學。

教授會點名讓某些人發言。

我知道會發生什么。

但我不會參與。

至少現在不會。

走到教學樓門口，我停下系鞋帶。

手指碰到鞋繩時，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有人在看我。

抬頭，蘇瑤站在二樓走廊盡頭。

她靠在欄桿上，盯著我這邊。

我們的視線對上。

她沒有移開眼睛。

我首起身，背上書包，走進教學樓。

樓梯間有學生陸續上來。

有人打招呼，有人低頭刷手機。

我穿過人群，走上二樓。

經過蘇瑤身邊時，她突然開口：“別以為你能躲得掉。”

我沒有停步。

“這所學校。”

她說，“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地方。”

我轉頭看她一眼。

“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

我說，“都會變成以后打你臉的證據。”

她張了嘴，似乎想反駁。

我沒給她機會。

我邁步向前，走進教室。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

我走過去坐下。

把書本拿出來，翻開。

手指按在紙頁邊緣，等待上課鈴響。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一道光線慢慢移動，最終覆蓋了我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