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二十七分，建筑系模型實驗室的燈光刺眼得讓人頭痛。

言以澤盯著面前第七個失敗的橋梁模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鎖屏照片上，林昕挽著新男友的手臂，在畢業典禮上笑得燦爛。

那條"言以澤同學，謝謝你的喜歡，但是我己經有喜歡的人啦，這段時間多謝你的關照"的微信消息，至今仍像根刺般扎在眼底。

"操！

"模型突然坍塌，木條砸在工作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抓起旁邊的美工刀，狠狠劃向桌面，一道深刻的傷痕立刻出現在斑駁的劃痕之間——這是三個月來的第十七道。

窗外的雨聲漸密，言以澤抹了把臉，發現掌心沾滿了木屑和干涸的膠水。

鏡子里的倒影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亂如鳥窩的頭發，下巴上參差不齊的胡茬，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揍了兩拳。

身上那件灰色連帽衫己經穿了五天，袖口沾著泡面湯的油漬。

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亮起：林昕：聽說你要代表建筑系發言？

恭喜啊他盯著那個笑臉符號看了很久，突然覺得胃里翻涌。

三個月前，就是在這個實驗室，他捧著熬夜一個月做的建筑模型向林昕表白，換來的是對方驚慌失措的眼神和那句"我沒想到你會喜歡我，不好意思啊，我有喜歡的人了"。

"言學長？

"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言以澤猛地回頭，美工刀在指間打了個轉。

門口站著的女生逆著走廊的燈光，輪廓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懷里抱著一疊圖紙，發梢還滴著雨水，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水洼。

"實驗室兩點就關門了。

"言以澤啞著嗓子說，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女生往前走了兩步，燈光終于照亮她的臉——白皙的皮膚，琥珀色的眼睛，右耳垂上一枚小小的朝陽耳釘。

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后落在他手中的美工刀上。

"我的模型趕著明天交。

"她舉起手中的權限卡，"李教授特批的。

"言以澤這才注意到她全身都濕透了，白襯衫貼在身上，隱約透出里面鵝**的肩帶。

他別開眼，指了指角落的激光切割機："隨便用。

"女生道了謝，卻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視線落在言以澤坍塌的模型上，眉頭微微蹙起："斜拉索的角度錯了。

""什么？

""這里。

"她突然走近，指尖點在模型殘骸的某個位置。

言以澤聞到她身上雨水混合著青檸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墨水味。

"45度角會導致節點應力集中，改成60度會好很多。

"言以澤盯著她修長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指尖因為寒冷而微微發紅。

他突然想起林昕總是做美甲的手指，那些精致的水鉆曾經如何在他面前晃動。

"新生？

"他聽見自己問。

"嗯，沈昭月。

"她收回手，從包里掏出一本書，《結構力學精要》，封面貼著圖書館的標簽。

"你的膠水要干了。

"言以澤低頭，發現模型膠的瓶口確實結了一層膜。

等他再抬頭時，沈昭月己經走向激光切割機，背影挺拔得像棵小白楊。

雨水敲打著窗戶，言以澤鬼使神差地走過去看她操作。

機器嗡嗡作響，沈昭月專注地調試參數，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工作臺上攤開的圖紙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座造型奇特的橋，橋面布滿棱鏡般的玻璃結構。

"這是什么？

""晨光橋。

"沈昭月頭也不抬，"能捕捉第一縷陽光的橋。

"言以澤湊近看圖紙，突然發現橋墩處有個精巧的力學設計："這個節點...""能分散80%的應力。

"沈昭月終于抬頭，嘴角微微上揚，"不過還需要調整。

"燈光下，她的眼睛呈現出一種透明的琥珀色，言以澤莫名想起小時候養過的那只流浪貓。

他下意識摸向口袋里的煙，卻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去年校慶，他和林昕的合影。

"女朋友？

"沈昭月突然問。

言以澤的手指猛地收緊，照片邊緣在林昕的笑臉上折出一道痕。

"前暗戀對象。

"他聽見自己說，"三個月前發的朋友卡。

"沈昭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遞給他一把尺子："幫我按住這里。

"她的指尖冰涼，碰到言以澤的手背時，他差點跳起來。

兩人手指交錯間，他注意到她手腕內側有個小小的墨跡，像是畫圖時不小心蹭到的。

"你知道為什么我的橋要捕捉晨光嗎？

"沈昭月突然問。

言以澤搖頭。

"因為晨光最公平。

"她調整著切割機的參數，聲音很輕，"不管昨夜多么狼狽，第二天太陽升起時，它給每個人的光都是一樣的。

"機器發出悅耳的運轉聲，言以澤怔怔地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突然發現窗外雨停了，天際線泛起一絲微光。

清晨六點，言以澤在洗手間用冷水沖臉。

鏡子里的人依然憔悴，但眼睛里多了點什么東西。

他掏出手機，刪掉了那張存了三年的照片。

回到實驗室時，沈昭月正在收拾圖紙。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她的發梢跳躍。

桌上擺著兩個成品——她的晨光橋模型，和一個經過改良的橋梁結構。

"送你了。

"沈昭月指了指后者，"就當使用權限卡的報酬。

"言以澤拿起模型，發現底部刻著一行小字：廢墟之上，必有朝陽。

"我叫言以澤。

"他突然說。

沈昭月背上包，朝陽耳釘在晨光中閃閃發亮："我知道，明天開學典禮的發言人。

"她走到門口，回頭笑了笑，"記得刮胡子。

"門關上的瞬間，言以澤摸到自己扎手的下巴，突然笑了。

窗外的陽光完全躍出了地平線，照在工作臺上那本《結構力學精要》上——沈昭月忘記帶走的書，扉頁寫著一行小字：建筑是凝固的光，而你是我的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