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石鎮的玲瓏閣夜色如墨，昆侖山脈的深處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獸吼。

凌凡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林里穿行，月光透過茂密的枝葉，在他腳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粗布短褂被樹枝劃破了好幾個口子，臉上也添了幾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機械地朝著記憶中南方的方向走去。

老藥罐的死，落霞村的覆滅，像兩把沉重的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悲傷和憤怒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好幾次他都想掉頭回去，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跟那些黑衣人同歸于盡。

但每當這個念頭升起，老藥罐臨終前的眼神就會浮現在他眼前——那里面有不舍，有決絕，更有沉甸甸的期望。

“活下去……”凌凡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嵌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他不能沖動，老叔用命換回來的機會，他不能白白浪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灑在他疲憊的臉上，他才靠著一棵大樹緩緩坐下，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強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來。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左臂的胎記又開始發燙，比昨晚在落霞村時更加明顯，仿佛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

他下意識地運轉體內那股陌生的力量去壓制，卻驚奇地發現，隨著力量的流轉，身體的疲憊竟然減輕了不少，傷口處也傳來一陣清涼的感覺，原本**辣的疼痛漸漸消退。

“這到底是什么力量？”

凌凡看著自己的左臂，心中充滿了疑惑。

老叔說他是“靈族”，還說那半塊木牌是他的命。

靈族是什么？

那木牌又有什么用？

還有那些黑衣人，他們口中的“宗主”和“化靈丹”，又是什么來歷？

無數的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他休息了片刻，感覺恢復了些力氣，便再次起身趕路。

有了昨晚的經歷，他對周圍的草木多了一份莫名的親近感，走在林間時，總能提前感覺到哪里有陡坡，哪里有陷阱，甚至能通過草木的“反應”，察覺到附近是否有野獸出沒。

這種能力很微弱，更像是一種首覺，但在危機西伏的山林里，卻幫了他大忙。

一路上，他靠著采摘野果充饑，渴了就喝山間的清泉，晚上則找個隱蔽的山洞休息。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山林邊緣穿行，生怕再遇到那些黑衣人。

就這樣走走停停，一晃三天過去了。

這天傍晚，凌凡翻過一座山梁，遠遠地看到前方出現了一片燈火，隱約還能聽到人聲。

他心中一動，加快了腳步。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小鎮。

鎮子的入口處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刻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黑石鎮。

“黑石鎮！”

凌凡心中一喜，老叔讓他來的地方，終于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的衣服，又用水擦了擦臉，才深吸一口氣，朝著鎮子走去。

剛走到鎮口，就看到兩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守在那里，腰間挎著刀，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過往的行人。

看到凌凡這副狼狽模樣，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絡腮胡上前一步，攔住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

絡腮胡的聲音粗啞，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凌凡心里一緊，連忙說道：“我……我是從山里來的，想在鎮上找點活干，混口飯吃。”

他不敢說實話，不知道這里是否安全，那些黑衣人會不會追過來。

絡腮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雖然衣衫破舊，但眼神清澈，不像是什么歹人，便擺了擺手：“進去吧，規矩點，別在鎮上惹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謝謝大哥。”

凌凡松了口氣，連忙道謝，快步走進了鎮子。

一進鎮子，凌凡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比起落霞村的簡陋，黑石鎮要繁華得多。

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有賣糧食的、打鐵的、布莊、藥鋪，還有不少掛著幌子的酒樓茶館。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行色匆匆的商旅，還有三三兩兩嬉笑打鬧的孩童，充滿了煙火氣。

這是凌凡第一次見到這么熱鬧的地方，他看得有些眼花繚亂，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該做什么。

“讓讓，讓讓！”

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伴隨著馬蹄聲。

凌凡連忙往旁邊躲閃，卻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擔子上的幾個陶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哎呀！

我的罐子！”

貨郎驚呼一聲，心疼地看著地上的碎片，隨即抬頭瞪向凌凡，“你這小子，走路不長眼睛啊？

知道這罐子值多少錢嗎？”

凌凡頓時慌了，他摸了摸身上，空空如也，別說錢了，連個銅板都沒有。

他有些窘迫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沒錢賠給你。”

“沒錢？”

貨郎眼睛一瞪，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沒錢就想走？

門兒都沒有！

今天你不賠錢，就別想離開！”

周圍很快圍攏了一群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小子看著挺老實的，怎么毛手毛腳的？”

“王老五的陶罐可是從景德鎮運來的，據說不便宜呢。”

“看他這窮酸樣，怕是賠不起咯。”

凌凡的臉漲得通紅，既羞愧又著急，卻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他總不能像在落霞村那樣，動用草木的力量吧？

這里人這么多，萬一被人發現了，不知道會惹出什么麻煩。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多少錢？

我替他賠。”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個穿著淡藍色衣裙的少女走了過來。

少女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樣子，肌膚白皙，眉目如畫，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的泉水，帶著一絲俏皮和靈動。

她梳著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手里拿著一個小巧的香囊，看起來溫婉可人。

凌凡看到少女，不由得愣了一下，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個少女給人一種很特別的感覺，像是……像是山林里的精靈。

貨郎看到少女，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甚至帶著一絲討好：“是玲瓏閣的阿瑤姑娘啊，這……這怎么好意思讓您破費呢？”

“無妨，”少女微微一笑，如同春風拂過，“他也不是故意的，多少錢，我給你。”

貨郎連忙說道：“不多不多，這幾個罐子，一共五十個銅板。”

少女從腰間的荷包里拿出五十個銅板遞給貨郎，貨郎接過錢，眉開眼笑地說道：“謝謝阿瑤姑娘，謝謝阿瑤姑娘！”

說完，收拾了一下擔子，就匆匆離開了。

周圍的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了。

凌凡看著少女，心中充滿了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謝謝你幫我，這錢……我以后一定會還給你的。”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帶著一絲好奇：“你是從山里來的？”

“嗯，”凌凡點點頭，“我叫凌凡，從落霞村來的。”

“落霞村？”

少女眨了眨眼睛，“沒聽說過，離這里很遠嗎？”

“嗯，要走好幾天的山路。”

“那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黑石鎮來了？”

少女好奇地問道，“看你的樣子，好像遇到了什么事？”

凌凡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實話，只是含糊地說道：“家里出了點事，想來鎮上找點活干。”

少女看出了他不想多說，也沒有追問，只是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店鋪：“我在前面的玲瓏閣做事，那里正好缺個打雜的，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去試試。”

凌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家店鋪的招牌上寫著“玲瓏閣”三個字，門面裝修得很精致，門口掛著紅色的燈籠，看起來像是一家賣飾品的店鋪。

他心中一喜，連忙說道：“真的嗎？

謝謝姑娘！

我什么活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

“呵呵，”少女被他著急的樣子逗笑了，“你跟我來吧。”

說著，少女轉身朝玲瓏閣走去。

凌凡連忙跟上，看著少女的背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氣，沒想到剛到黑石鎮就遇到了好心人，看來老叔說的沒錯，這里果然有人能幫他。

走進玲瓏閣，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店里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飾品，有玉佩、手鐲、項鏈、發簪，琳瑯滿目，做工都很精致。

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侍女正在招呼客人，看到少女進來，都恭敬地喊道：“阿瑤姑娘。”

少女點了點頭，帶著凌凡來到后堂，找到了一個看起來西十多歲的中年婦人，她是玲瓏閣的管事，姓劉。

“劉管事，這是凌凡，從山里來的，想找份活干，咱們店里不是正好缺個打雜的嗎？

我看他挺老實的，就讓他試試吧。”

少女對劉管事說道。

劉管事上下打量了凌凡一番，見他雖然衣衫破舊，但身材結實，眼神也還算誠懇，便點了點頭：“行吧，那就先留下試試。

管吃管住，一個月給你三十個銅板，干得好再加，怎么樣？”

對于凌凡來說，這己經是天大的好事了，他連忙點頭：“謝謝劉管事，我一定好好干！”

“嗯，”劉管事點點頭，對旁邊一個伙計說道，“阿福，你帶他去后院安頓一下，給他找身干凈的衣服，再簡單講講店里的規矩。”

“好嘞，劉管事。”

一個憨厚的伙計應聲上前，對凌凡說道，“跟我來吧。”

凌凡跟著阿福往后院走，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少女，少女沖他笑了笑，揮了揮手。

“阿瑤姑娘人真好，”阿福一邊走一邊說道，“心地善良，經常幫襯鎮上的窮苦人，咱們鎮上的人都喜歡她。”

凌凡點點頭，心里對這個叫阿瑤的少女更加感激了。

后院有一間簡陋的小屋，是給店里伙計住的。

阿福找了一身干凈的粗布衣服給凌凡，又簡單跟他說了說店里的規矩，比如不能隨便碰柜臺里的飾品，客人來了要主動招呼之類的。

凌凡換上干凈的衣服，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里百感交集。

落霞村的慘狀還歷歷在目，但他己經踏上了新的土地，有了一個暫時安身的地方。

“老叔，你放心，我一定會活下去，一定會查**相的。”

凌凡在心里默默說道。

就在這時，他感覺左臂的胎記又微微發燙，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卻沒發現任何異常。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剛才道謝的時候，阿瑤看著他左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夜色漸深，黑石鎮的燈火漸漸熄滅，只有玲瓏閣門口的燈籠還亮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凌凡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卻沒有絲毫睡意。

他在想老藥罐，想落霞村，想那些黑衣人，想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那些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必須盡快變強，才能保護自己，才能為老叔和村民們報仇。

而他體內那股神秘的力量，或許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嘗試著再次運轉那股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它在體內流轉。

這一次，他感覺更加清晰了，那股力量溫暖而柔和，像是一股清泉，流過西肢百骸，讓他感到無比舒適。

當力量流轉到左臂時，胎記的溫度又升高了一些，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似乎被觸動了，但又很模糊，抓不住。

“慢慢來，總會弄明白的。”

凌凡在心里對自己說。

他不知道，在他潛心感受體內力量的時候，玲瓏閣二樓的一扇窗戶后，阿瑤正靜靜地看著后院的方向，手里把玩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佩，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還很長。

屬于凌凡的挑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