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瑤二十七歲生日這天，被追債的債主堵到了家里。

一個表情冷厲的男人正狠狠打砸著家里的東西，叮鈴哐啷的聲音在這個破落的小出租房里不斷回響。

她無力阻止，只能捂著腦袋躲在門后面瑟瑟發抖。

男人砸完了，也砸累了，這才想起躲起來的她。

扯著她的衣領把她拽到了跟前，她沒站穩，踉踉蹌蹌的摔到了地上。

好巧不巧的手就按在了破碎的玻璃片上，她疼的首抽氣。

還沒等她叫出聲來，一把刀就抵在了她脖子上。

刀子開過刃，明晃晃的刀尖就近在咫尺，嚇得她一動不敢動。

“我再問最后一遍，什么時候還老子錢？”

男人顯然己經沒了耐心，咬牙切齒地說道。

姚瑤戰戰兢兢地說道：“是程建華欠的錢，跟我沒關系，你去找他吧，我沒錢，求求你放過我吧。”

男人又把刀尖向她靠近了一分，“那個孫子早跑了，他在電話里告訴了我你的地址，說你是他老婆，讓我找你要錢。”

“他說你有錢。”

“他怕我不信，還告訴我你女兒在哪個學校上學，”男人頓了頓，語帶嘲諷，不知道是在嘲諷程建華毫無人性，還是在嘲諷她眼瞎嫁了個**：“他說女兒是你的軟肋，拿女兒威脅你，你肯定會替他還錢的。”

姚瑤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她是真的沒想到，程建華不光無恥，還絲毫沒有人性，不僅不顧念結婚十幾年的情分，臨了把她狠狠地推進火坑。

就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當作**，棄之不顧。

她恨的牙**，倘若程建華此刻在她面前，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咬掉他一塊肉，以解心頭之恨。

可他不在，她滔天的恨意沒法消散，只好渾身顫抖著把指甲狠狠地扣進肉里，嘴唇也咬出了血，卻依舊一言不發。

男人聲音喑啞：“我不想那么卑鄙，拿孩子威脅一個母親，但我也沒辦法。

程建華騙走的是我給我媽攢的救命錢，我媽現在就在醫院躺著等著錢做手術，我今天必須要拿到錢。”

姚瑤聽他這么說，表情稍微有些松動。

首到一滴淚砸到了她的手背上，灼熱的痛感傳來，她望著男人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的模樣，心頭微震。

她開口，嗓音晦澀，“我的錢都是我省吃儉用吃糠咽菜一塊錢一塊錢攢的，那是我留給我女兒的。”

姚瑤腦海中天人**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

她指著床頭的抽屜說道：“你等著救命，那就先拿去用吧，密碼在背面寫著，夠不夠的我也就只有這么多了。”

男人吸了吸鼻子，收了刀，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床頭柜前，在層層摞摞的信封里翻出一張存折。

存折里有十萬塊錢，那是她在廠里數不清熬了多少個日夜，十根手指輪番被磨破，頓頓白菜面條，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男人拿著存折，踉踉蹌蹌的走了。

臨出門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眼含悲憫。

等人走遠了，姚瑤才終于緩過神來。

她抹了把眼淚，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去院子里打了盆水把手心的血跡沖干凈，又從抽屜里翻出來把小鑷子忍著痛小心翼翼的把玻璃碴子挑出來。

害怕感染，她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一瓶云南白藥，她還隱約記得那是很久以前女兒走路時不小心跌倒摔破了膝蓋她給買的藥。

時間太長了，瓶身上的標簽紙己經泛黃卷邊，看不清日期了。

姚瑤沒去深究有沒有過期這個問題，人到窮途末路時是沒那么多講究的，只要用不死人就行。

她把剩余不多的藥盡數倒在了傷口上，一陣鉆心的刺痛傳來，她忍不住吸了口氣，足足緩了一分鐘才緩好。

接著她又開始清理被砸的一片狼藉的房間。

所幸房子不大，她干活又麻利，三下兩下就收拾干凈了。

收拾完屋子，她又把米淘洗干凈，放進被砸癟的電飯鍋里，拍了拍鍋體，煮飯鍵順利亮了起來。

她很感謝電飯鍋依然堅強，沒有下崗，不然她又得花錢。

做完這些，姚瑤看了眼時間，離接女兒放學還有一個小時。

本來她今天生日，特意跟廠里請了一天假，就想好好的休息一天，再去市場買點她和女兒愛吃的菜，晚飯做的豐盛些，犒勞犒勞自己，但是一切都被不速之客打亂了。

這會她不知道該些干什么，實在覺得疲憊，就軟軟的倚靠在床邊瞇著眼睛打量著這個家。

這個家很小，當時租房時她手頭拮據，選了小院角落里最便宜的一間，一個月只要五百塊錢。

屋子里沒有廚房和衛生間廁所，上廁所就去附近的公廁。

做飯的話她就在廊下支了張桌子，花八十塊錢充了罐煤氣，又去二手市場淘了個半新不舊的燃氣灶，搭了個簡易的灶臺，日子就這樣過了起來。

房子雖小，她卻十分滿足，只要能有個她們娘倆容身的地方就行了。

姚瑤環顧西周，房間大約八個平方，只放了一張床，一個床頭柜，一張吃飯的桌子，一個二手的小冰箱，一個簡陋的布衣柜，就把屋子塞得滿滿當當的了。

布衣柜還是前一個租客留下來的，她沒舍得扔，拾掇干凈了也還能湊合著用，但是剛才被男人猛的一通砸，又開始搖搖欲墜了。

姚瑤嘆了口氣，心想，她的生活就如同這個舊衣柜，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卻又因為程建華而同樣搖搖欲墜。

“再堅持堅持，別倒下去。”

她望著衣柜，像是在安慰衣柜，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程建華是姚瑤的老公。

姚瑤十九歲就跟了他。

為了他，逃學、離家出走，挺著大肚子辦婚禮時，她受盡了親朋好友的冷眼。

結婚時程建華跟她說，“姚瑤，你放心，我以后會撐起這個家，為你遮風擋雨的。”

姚瑤激動的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她當時發自內心的覺得，只要有程建華的這句話，她所受的一切委屈都是值得的。

可那時天真的近乎愚蠢的她哪里能料想的到。

男人，尤其是薄情的男人，更尤其是程建華這種眼尾炸花看面相就是薄情寡義的男人，嘴里吐出來的話又怎么能當得了真？

她那時不懂，后來她也果真吃到了苦頭，這八年里所經歷的種種苦難，都在認認真真一筆一劃的教會她這樣一個道理：相信男人，倒霉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