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角的血己經(jīng)凝住了，暗紅色地痂在皮膚上，帶著一種麻木的刺*。

樓下隱約還有沐福建暴怒的余韻傳來，像悶雷滾過地基。

我懶得處理，只想把自己埋進冰冷的蠶絲被里，用睡眠隔絕這個令人作嘔的世界。

昏沉中，意識浮浮沉沉。

冰冷的小黑屋，胃袋灼燒的絞痛，屏幕里刺眼的婚紗白和劉依美微微隆起的小腹，還有**那副“賜你死亡是恩典”的漠然……畫面支離破碎，又黏稠得窒息。

“……大小姐！

沐大小姐！

太陽曬**了！”

清脆的，帶著點少年獨有的清亮又耍賴的嗓音，穿透厚重的窗簾，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刺破了我混沌的噩夢。

“……說好的今天請我吃大餐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吧！”

又一粒小石子“啪”地打在玻璃上。

是他。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泥沼，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撞得生疼。

我甚至來不及穿鞋，赤腳踩過冰涼的地板，一把扯開厚重的窗簾。

陽光轟然涌入，刺得我眼睛劇痛，瞬間蓄滿了淚。

樓下花園里，那人穿著藍白棒球服，一手還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揚著，正準備再扔一顆石子。

晨光跳躍在他栗色的卷發(fā)上，整個人明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又耀眼。

是夏禾安。

是那個在三年前，劇情還沒正式開始，就因為一場“意外”車禍被抹殺的、永遠停在十九歲的夏禾安。

是活著的他。

他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把石子一扔，笑得見牙不見眼，隔著老遠都能看見他那口白牙。

他夸張地揮舞著手臂，大聲嚷嚷：“懶豬！

終于醒啦！

小爺我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我的視線死死黏在他身上，貪婪地捕捉每一個細節(jié)——風吹動他發(fā)梢的弧度，棒球服拉鏈反射的微光，蹦起來時身上那股壓不住的、快要溢出來的生命力。

眼眶再也盛不住滾燙的液體，倏地滑落，砸在窗臺上，留下深色的水漬。

我猛地推開窗戶，清晨冷冽的空氣涌進來，帶著青草的味道，沖散了些許房間里的沉悶。

我看著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吵什么吵！

等著！”

“好嘞！”

他在樓下蹦跶，“我要吃垮你！”

我縮回身子，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指顫抖著摸上額角凝固的血痂，真實的刺痛感傳來。

不是夢。

他真的活著。

這一刻，所有關(guān)于自保、關(guān)于遠離劇情、關(guān)于獨自掙扎的茫然和謹慎，突然都有了錨點。

心臟被一種滾燙的情緒填滿，酸脹得發(fā)痛。

我胡亂抹掉臉上的濕意，站起來走向浴室。

冷水撲在臉上，刺激著神經(jīng)。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額角傷口猙獰，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里面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劇情？

炮灰？

**？

去***！

我快速收拾好自己，找了張創(chuàng)可貼勉強遮住額角的傷，換上一身簡單的衛(wèi)衣長褲，抓起錢包手機就沖下樓。

沐福建顯然一夜沒睡好，臉色鐵青地坐在餐廳，報紙捏得死緊。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神陰鷙：“你還知道起來？

昨天的事……”我腳步?jīng)]停，徑首掠過餐廳，仿佛沒聽見他的話，也沒看見他這個人。

“沐恩！”

他怒吼一聲，拍案而起。

我己經(jīng)擰開了大門把手。

“我去見夏禾安。”

聲音平靜無波。

沐福建一口氣噎在喉嚨里，臉色變了幾變。

夏家……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人。

他最終把怒火壓了回去，只剩粗重的喘息。

我推開門，陽光徹底擁抱了我。

夏禾安就靠在門口那棵梧桐樹下，嘴里叼著根草莖，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視線第一時間落在我額角的創(chuàng)可貼上。

他臉上的嬉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眉頭擰緊，幾步跨到我面前，手指虛虛地碰了碰傷口邊緣，聲音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誰干的？”

他眼里的關(guān)心和怒火那么真切，燙得我心尖一顫。

我拍開他的手，努力想擠出個若無其事的笑，嘴角卻有些僵硬：“沒什么，自己不小心磕的。

走吧，不是要吃垮我嗎？

站著怎么吃？”

夏禾安沒動，目光銳利地在我臉上掃視，像要剝開一切偽裝看到真相。

他了解我，比我自己以為的還要了解。

“沐恩，”他連名帶姓地叫，語氣是罕見的嚴肅，“你跟我說實話。”

心底的堡壘像是被這道目光鑿開了一條縫，所有重生后的恐慌、委屈、怨恨和孤獨差點決堤。

我猛地別開臉，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涌的情緒死死壓回去。

再轉(zhuǎn)回頭時，臉上己經(jīng)掛上了熟悉的、不耐煩的表情，推著他往前走：“實話就是你再磨蹭下去，悅府的位置就沒了！

快走快走，**了！”

夏禾安被我推得踉蹌一步，卻沒再追問。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我?guī)酌耄缓箜樦Φ劳白撸謴土四歉钡鮾豪僧數(shù)臉幼樱_始喋喋不休地點菜，從龍蝦伊面點到鵝肝櫻桃。

陽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坐進他那輛改裝過的、吵得能掀翻街的跑車里，引擎轟鳴炸響，蓋過了一切。

他單手打著方向盤，側(cè)臉在明滅的光影里顯得有些陌生。

就在我以為這茬過去了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噪音：“沐恩，別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他目視前方，語氣平靜卻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有我在。”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模糊成流動的光帶。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很久，很低地“嗯”了一聲。

那些蝕骨的怨氣，那些冰冷的恐懼，似乎真的在這巨大的轟鳴和身邊人無條件的庇護宣言里，被短暫地擊碎了。

跑車最終一個囂張的甩尾，停在了本市最難預約的早茶店“悅府”門口。

夏禾安拔了鑰匙，湊過來，笑嘻嘻地親手給我解開安全帶，氣息拂過耳邊：“到了，我的救濟糧大人。

今天可別心疼錢包。”

他先下了車，繞過來替我拉開車門，做了個夸張的“請”的手勢。

陽光在他發(fā)頂跳躍。

我扶著車門下車，抬眼望去——下一秒，血液仿佛瞬間凍結(jié)。

就在悅府金光閃閃的招牌下，一對相攜而來的男女格外刺眼。

男的身形高大，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面容冷峻，正是顧澤。

而他身邊，那個穿著素雅連衣裙、黑長首發(fā)乖巧披在肩頭，正微微仰頭聽著男人說話，側(cè)臉柔美的女孩——是劉依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