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在頭頂發出令人煩躁的嗡鳴，林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第三次確認黑板右上角"距高考187天"的倒計時牌時，后頸突然泛起細密的冷汗——這個數字，和前世一模考那天分毫不差。

粉筆灰簌簌落在攤開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上，身旁傳來輕微的紙張翻動聲，她的喉結不受控制地發緊。

沈硯垂眸演算數學題的側臉被陽光切割出鋒利的輪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

林夏的目光順著他握著鉛筆的手腕上移，醫用膠布在淺藍色校服袖口若隱若現。

那道熟悉的繃帶像根燒紅的鐵簽，猛地戳進她記憶深處——前世畢業典禮后，她在醫院走廊撞見抱著病歷本的沈母，泛黃的診斷書上"重度抑郁"西個字洇著水漬。

此刻，沈硯無意識地摩挲膠布邊緣的動作，和十年前監控錄像里他割腕前的舉動如出一轍。

"林夏？

"前排的陳瑤突然回頭，擔憂地皺起眉，"你臉色好差，要借你紙巾嗎？

"鋼筆在試卷上劃出長長的墨痕，林夏強壓下翻涌的胃酸，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可能中暑了。

"她下意識摸向校服內袋，那里躺著重生前藏在骨灰盒夾層的抗抑郁藥物說明書，邊角被淚水浸得發皺。

余光瞥見沈硯偏頭看過來，他瞳孔里映著窗外搖晃的香樟樹影，卻像蒙著層永遠化不開的霧。

"需要我陪你去醫務室嗎？

"陳瑤追問。

"真的不用。

"林夏慌忙擺手，額角沁出冷汗，"**病了，休息會兒就好。

"她聽見沈硯筆尖頓在草稿紙上的聲音，像是在斟酌什么，卻最終什么也沒說，繼續沙沙書寫。

午休鈴撕開凝滯的空氣時，林夏故意將保溫杯碰落在地。

滾燙的熱水在沈硯的帆布鞋邊潑開，他條件反射地向后縮腳，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繃帶。

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林夏蹲下身時，前世急救室里刺鼻的氣息突然翻涌上來。

"對不起！

"她慌亂地抽紙巾擦拭，余光瞥見繃帶上干涸的血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能維持聲音的平靜，"我幫你洗鞋子吧？

"沈硯后退半步靠上儲物柜，喉結劇烈滾動："不用。

""我家附近的洗衣店特別專業......""我說了不用！

"沈硯突然提高音量，金屬柜門被撞出悶響。

他彎腰撿杯子的動作像折翼的蝶，林夏突然抓住他沒纏繃帶的那只手。

少年渾身僵硬，瞳孔劇烈收縮，指尖冰涼得可怕。

"我真的很抱歉。

"她盯著他眼下青黑的陰影，聲音輕得像在哄受驚的小動物，"周末有空嗎？

我知道有家修鞋店手藝特別好。

"沈硯猛地抽回手，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別管我，行嗎？

"轉身時，他校服口袋里掉出半塊壓縮餅干，在地面骨碌碌滾遠。

林夏蹲下身撿起餅干，輕聲說："這個過期三天了，我請你吃新鮮的。

"沈硯背對著她僵在原地，指節捏得發白。

放學的人流裹挾著蟬鳴涌過走廊，林夏攥著沈硯的校服下擺不肯松手。

少年緊繃的脊背在她掌心微微發顫，活像只隨時準備逃跑的野貓。

"松手。

"沈硯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珍珠奶茶去冰三分糖，是你喜歡的口味對嗎？

"林夏攥緊布料，見少年渾身一震，連忙補上，"我...我猜的。

很多人都喜歡這個口味，不是嗎？

"沈硯沉默良久，低聲道："你為什么突然......""因為我不想再錯過了！

"話出口才驚覺失態，林夏慌忙補充，"我是說，不想錯過這么好的同學。

一起喝杯奶茶吧？

就當賠罪。

"溫熱的奶茶塞進他懷里時，塑料吸管在夕陽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極了他前世最后一通電話里絕望到極致的哽咽。

暮色漫過教學樓時，林夏躲在器材室后墻根。

手機屏幕亮起新消息："林小姐，沈先生的診療記錄己經找到。

"當她看到十年前自己親手填寫的抑郁量表上，"**傾向評估：高危"幾個字被紅筆圈出時，淚水奪眶而出。

遠處傳來沈硯單車鏈條的咔嗒聲，林夏迅速抹掉眼淚追上去，故意讓書包里的《少年維特之煩惱》掉在他車輪前。

書落地時，夾在里面的泛黃信紙滑落，上面用褪色的筆跡寫著："如果死亡是唯一的解脫......"沈硯的車輪碾過信紙邊緣，他彎腰撿起書的手指突然顫抖："這是你的？

"林夏盯著他泛白的指節，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是。

你要不要...和我聊聊書里的故事？

維特的痛苦，有時候需要另一個人才能看見。

"沈硯盯著信紙上的字跡，喉結滾動："你為什么要管我？

""因為我知道孤獨的滋味。

"林夏翻出信紙背面，紅筆新寫的一行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但活著，才能等到光"，"就像你幫我解數學題時說的，再復雜的題目，換個思路就能找到答案。

"梧桐葉沙沙作響，沈硯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動："如果...沒有答案呢？

""那就一起找。

"林夏撿起被風吹遠的信紙，"至少，這次我不會再松開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