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云鏈科技辦公室，李墨盯著屏幕上第17版需求文檔，胃部傳來熟悉的灼燒感。

鍵盤旁的斯達舒膠囊瓶己經空了三天，他抓起保溫杯猛灌一口冷掉的美式，咖啡渣沉淀在杯底，像極了他此刻混沌的大腦。

"**，測試部反饋新功能有兼容性問題。

"實習生小何在工位間穿梭，聲音帶著凌晨特有的沙啞。

這個月她己經連續替李墨簽收了三盒胃藥，工位上的向日葵早就蔫成了枯草。

李墨盯著屏幕上跳動的代碼，突然發現自己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推翻方案。

產品總監的頭銜像座無形的山，壓得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三個月前那場誓師大會上，CEO林深拍著他的肩膀說"年輕人要抓住機會"，可機會背后是每天16小時的連軸轉，是胃潰瘍、脫發和***里永遠填不滿的房貸數字。

隔壁工位傳來周而復機械的鼠標點擊聲。

這個設計部的"人形繪圖機"正用PS重復著第38次海報修改，客戶要求把"高端大氣"改成"輕奢簡約"，再改回"高端大氣"。

他的工位上堆著七八個能量飲料空罐，顯示器貼滿便利貼，最顯眼的那張寫著："別問，問就是按甲方說的改。

"王靖抱著一摞文件從茶水間回來，經過總監辦公室時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昨天下午，市場部張總監借著談報銷的名義，在封閉的會議室里摸了她的手。

"小王啊，你這個轉正報告..."張總監的話尾拖得很長，像條黏膩的毒蛇。

她盯著他無名指上的婚戒，突然想起入職培訓時HR強調的"職場性騷擾零容忍"，可真到了選擇時刻，她的喉嚨卻像被焊死的罐頭。

凌晨三點，李墨終于按下保存鍵。

當他起身時，眼前突然泛起金星，保溫杯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而復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這種場景在云鏈太常見了，就像程序員們調侃的："猝死是互聯網人的年終獎。

"王靖默默遞來一片胃藥。

她的工位在角落，被綠植遮擋得嚴嚴實實，就像她在職場中的存在感。

"**，您該去醫院看看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激起千層浪。

李墨接過藥，突然注意到王靖手腕上的淤青。

他剛要開口，電梯間傳來高跟鞋的聲響。

江雪踩著細高跟走進來，香奈兒五號的味道瞬間彌漫整個辦公區。

這位新來的市場總監總是在凌晨出現，帶著投行精英特有的凌厲氣息。

"**，**那邊的會議提前到西點。

"江雪把平板電腦摔在李墨桌上，屏幕亮起，顯示著Zoom會議的倒計時。

她掃了眼王靖，"小王，把上周的市場分析報告給我，要帶原始數據的那種。

"王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0.3秒。

那份報告她昨天明明交給張總監了，可現在...她看了眼總監辦公室，張總監的百葉窗還透著光。

"**，報告在張總監那里。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江雪挑眉："張總監？

他昨晚十點就走了。

"她掏出手機，"我現在給他打電話。

"王靖的臉色瞬間煞白。

工位上的綠蘿在空調風里輕輕搖晃，葉片上凝結的水珠滴落在她的轉正申請書上，暈開一片陰影。

李墨突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暴雨夜，他也是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目睹了前產品總監被保安架出公司的場景。

當時林深說："這就是職場，沒有不可替代的人。

"此刻，工位上方的LED燈突然閃爍起來。

李墨捂著胃部蜷縮在轉椅里，聽見周而復的鼠標還在機械地點擊，王靖的鍵盤聲像在敲打著某種倒計時，而江雪的高跟鞋聲正踩著他的神經走向總監辦公室。

達摩克利斯之劍在頭頂晃動，所有人都知道它終將落下，卻不知道下一個被選中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