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務部在十七樓，電梯里映出晏書英的臉——臉色蒼白，但眼神不再躲閃。

人事總監林姐一路小聲的叮囑：“待會兒別硬來，王莉背后有人……”她只點頭，沒應聲。

推開門，會議室己坐滿了人：法務主管、品牌部總監、HR，還有——王莉。

對方眼圈發紅，妝糊了一角，見她進來，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晏書英是吧？”

法務主管推了推眼鏡，“關于你指控王組長使用未授權字體一事，請說明依據。”

她沒坐，站在會議桌尾，聲音平穩：“客戶方案第17頁，標題字體為‘漢儀旗黑-65’，屬商用收費字體。

公司未購買企業授權，按《著作權法》第西十九條，侵權賠償為**人實際損失或侵權人違法所得；若難以計算，**可判五百元至五百萬元。”

此時全場安靜。

品牌總監皺眉：“你怎么知道字體型號？”

“我做的設計。”

她目光掃過王莉，“原始文件在云端有時間記載，文件創建于8月3日21:14，修改記錄共33次。

王組長提交版本時間為9月4日9:02，無設計過程稿。”

HR翻看平板，臉色微變——數據完全吻合。

王莉突然站了起來：“她胡說！

那是我讓她幫忙調整的！”

“哦？”

晏書英轉向她，“那請出示你指派任務的郵件、釘釘記錄，或任何書面指令。”

王莉啞口無言。

法務主管沉吟：“即便字體侵權成立，你也只是實習生，無權首接指控上級。”

她微微揚起下巴：“《勞動合同法》第九條：用人單位招用勞動者，不得扣押勞動者的居民***和其他證件，不得要求勞動者提供擔保或以其他名義向勞動者收取財物。

同理，也不得將管理責任轉嫁于無決策權的實習生。”

“而且——”她從包里拿出打印件，“這是公司《實習生管理細則》第五條：‘因員工重大過失導致公司經濟損失，責任人須承擔連帶賠償責任，比例不低于30%。

’”紙張輕輕放在桌上，像一柄出鞘的刀。

王莉腿一軟，跌回椅子。

HR低聲問：“你……背過法律？”

晏書英想了想，仿佛這句話觸動了什么。

她眼神忽遠，似望見雪夜高臺，三千鐵甲肅立。

再開口時，語氣如鐵鑄：“吾治軍，必先明律。”

會議室一片沉寂。

沒人聽懂“吾”字從何而來，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午休·茶水間她端著熱水，手仍有些抖。

那不是怕，是久違的、執掌局面的戰栗。

“厲害啊！”

柳含煙突然從身后冒出來，遞來一塊小餅干，“我在行政部都聽說了——你把王莉說得當場哭出來！”

晏書英搖著頭說：“她沒哭，只是算清了代價。”

柳含煙壓低聲音：“不過你底小心點，王莉表哥周銳是創意部新任總監，昨天剛空降的。

聽說……**很深。”

“多深？”

“他舅舅姓謝。”

柳含煙意味深長的說道，“就是那個‘謝’。”

晏書英心頭一跳——謝？

謝太君的謝？

我還想再問一下，手機震動。

一條陌生短信：創視廣告內部調查組請于今日18:00前，攜帶個人電子設備至*座302室配合取證。

逾期視為妨礙公務。

——沈翊她盯著“沈翊”二字，莫名的心悸。

“誰啊？”

柳含煙探頭。

“不知道。”

她鎖屏，“一個……死對頭。”

傍晚中*座302室，房間無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男人背光而坐，身形挺拔如松。

聽見腳步，他抬頭——眉骨一道淺疤，眼神冷得像淬過火的鋼。

“晏書英？”

他嗓音低沉，“坐。”

她沒動：“你是誰？

創視沒這個部門。”

他亮出證件：****部 · 特殊資產保護科 · 沈翊。

“特殊資產？”

她冷笑，“是指我的勞動法知識，還是王莉的剽竊證據？”

沈翊不說話，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張圖——正是她方案中的赤鷹紋樣。

“這個符號，”他目光如刃，“來源是什么？”

她心頭一緊。

那是她憑童年記憶畫的赤翎寨圖騰，從未對外說過。

“原創。”

她答。

“撒謊。”

他滑動鼠標，屏幕切換：一張泛黃古畫——宋代《邊關遺民圖》，角落赫然有同款鷹符！

“此符為北宋‘赤翎令’，屬**一級文物。

你如何得知？”

她呼吸一滯。

原來……真有記載。

“巧合。”

她強自鎮定，“鷹，誰都能畫。”

沈翊忽然傾身，距離驟近。

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一絲硝煙氣——荒謬，辦公室怎會有硝煙？

“聽著，”他壓低嗓音，“不管你從哪看到這個符號，立刻停止使用。

否則，你會惹上比王莉可怕百倍的人。”

她首視著他眼：“比如你？”

他一頓，眼神閃過一絲極快的痛楚，快得像錯覺。

“比如，”他緩緩靠回椅背，“謝韞。”

名字出口剎那，她腕上赤翎印記灼熱如烙。

沈翊似有所感，目光下移——卻只看見她迅速拉下的袖口。

“今天就到這里。”

他合上電腦，“記住，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她轉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腳步：“沈隊長，你認識孫遲錚嗎？”

男人脊背瞬間繃緊。

不久，他嗓音沙啞：“……不認識。

那是誰？”

她笑了笑，沒回答，推門而出。

走廊的盡頭，夕陽如血。

她低頭看手腕——印記未消，反而更亮，如鷹展翅。

而302室內，沈翊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枚舊懷表。

表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不負蒼生，愧負君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