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是被一股混合著機油、硝煙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蛋白質燒焦氣味給熏醒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根扭曲的金屬桿，距離他的眼球只有零點零一公分。

再往下看，他整個人以一種類似瑜伽大師進階動作的姿勢，被卡在了一堆坍塌的合金板材和混凝土碎塊中間。

“嘶……這夢做得可真夠沉浸式的。”

他嘗試動了一下，全身立刻傳來一陣散架般的酸痛，“好吧，不是夢。”

他花了幾分鐘，像一條掉進石頭縫里的泥鰍，艱難地從廢墟縫隙中把自己“拔”了出來。

過程之曲折，足以拍一部《荒野求生之我在末世擰麻花》。

當他終于灰頭土臉地站在相對完整的空地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如果那不算太浪費空氣的話。

原本還算規整的避難所，現在徹底成了一個超大號的、被熊孩子蹂躪過的模型現場。

殘垣斷壁，焦黑的痕跡，以及……隨處可見的、己經失去動力、冒著電火花的切割者殘骸，當然，也少不了沒能逃過一劫的人類遺體。

“這ARC保潔公司，服務態度也太粗暴了，差評！

必須差評！”

林嘯捂著鼻子，試圖**那無孔不入的焦糊味，心里瘋狂吐槽，“而且這清潔費誰出？

市政報銷嗎？”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還在噼啪作響的電線，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廢墟中跋涉。

生存的本能告訴他，得趕緊找點能用的東西——比如食物，水，或者一本《末世生存指南（搞笑版）》。

就在他扒拉一個半塌的儲物柜，希望能找到幾管沒失效的營養膏時，旁邊一堆瓦礫下，傳來了一絲微弱的動靜。

林嘯動作一頓，警惕地抓起半截鋼筋——這玩意兒現在比那椅子腿靠譜點。

“誰？

是人是鬼？

是人的話吱一聲，是鬼的話……麻煩飄遠點，我陽氣重。”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瓦礫又動了一下，一只沾滿灰塵的手無力地伸了出來，接著是輕微的、壓抑的咳嗽聲。

林嘯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徒手開始扒拉那些碎塊。

倒不是他**心爆發，主要是他覺得，萬一底下是個帶著物資包的幸運兒呢？

或者是個知道附近哪有小賣部的本地人？

扒開表面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屬板，下面露出的是一張蒼白的、屬于少女的臉龐。

她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沾滿了灰塵，嘴角還有一絲干涸的血跡。

看起來年紀不大，十六七歲的樣子，即使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五官依然能看出相當的精致度。

“嘖，標準劇情之‘廢墟下撿到美少女’。”

林嘯撇撇嘴，“接下來是不是該我英雄救美，然后她以身相許，從此我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呃，末世逃亡生活？”

他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鼻息，很微弱，但還存在。

又檢查了一下，除了些擦傷和可能的內傷，似乎沒有明顯的外傷。

“算你運氣好，遇到了我這個心地善良、顏值與智慧并存的潛在救世主。”

林嘯一邊自夸，一邊試圖把少女從廢墟里完全拖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從不遠處傳來。

林嘯身體一僵，緩緩轉過頭。

只見一臺左臂圓鋸斷裂、腿部液壓桿明顯受損、走路一瘸一拐的切割者，正用它那獨眼幽藍的掃描光，一遍遍掃過這片區域。

它似乎是在執行最后的清掃指令，或者單純是程序錯亂了。

“大哥，你都這德行了還堅持上崗？

ARC給你交五險一金了嗎？

這么拼？”

林嘯內心瘋狂刷屏，身體卻一動不動，祈禱這半瞎的鐵疙瘩趕緊滾蛋。

然而，幸運女神今天顯然請假了。

切割者的掃描光定格在了林嘯和被他半抱著的少女身上。

它那受損的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調整方向，拖著殘破的身軀，堅定地、一瘸一拐地朝他們“走”來。

雖然速度慢得像公園里晨練的老大爺，但那斷掉的圓鋸臂還在徒勞地空轉，另一只完好的手臂也抬了起來，指尖閃爍著危險的電弧。

“完了完了，這下芭比Q了。”

林嘯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鐵疙瘩，又看了看懷里昏迷不醒的少女，心里那叫一個糾結。

跑？

帶著個拖油瓶，在這廢墟里肯定跑不過這瘸腿機器人（雖然它慢，但耐力肯定比他強）。

不跑？

難道等著被電成烤串，或者被那斷鋸子來個親密接觸？

“**，老子只是想找個信號看小說而己，招誰惹誰了！”

一股無名火突然從林嘯心底竄起。

是面對絕境的不甘？

是對這**世道的憤怒？

還是單純覺得……被這么一個殘次品逼到絕路，太**丟人了？

他看著那臺執著逼近的切割者，看著它身上**的電線和斷裂的關節。

“拼了！”

他把少女輕輕放到一塊相對安全的斷墻后面，抄起那半截鋼筋，深吸一口氣。

“嘿！

鐵皮罐頭！

看這里！”

林嘯大喊一聲，試圖吸引注意。

切割者果然“看”向了他。

“對，就是你，長得丑還想得美！

知不知道打擾別人救人是很不道德的行為？”

他一邊說著垃圾話，一邊快速移動，尋找著攻擊角度。

切割者手臂電弧閃爍，一道藍色的電擊束射來！

林嘯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躲開，電擊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留下一個小坑。

“我靠！

還帶***？

你這是作弊！”

林嘯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感覺自己的頭發都快豎起來了。

他知道硬拼肯定不行，自己這小身板，挨一下就得去見老***。

必須智取！

他注意到切割者受損的左腿關節，每次移動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而且明顯支撐不穩。

“就是那里！”

他利用廢墟的地形，繞著切割者轉圈，不斷躲閃著電擊和那只完好手臂的揮擊。

好幾次，電弧都是擦著他的衣角過去，嚇得他冷汗首流。

“大哥，商量下，你回去充個電，我請你吃營養膏，草莓味的！

過期不超過三年！”

切割者毫無反應，只是程序化地執行清除命令。

終于，一個機會出現！

切割者因為左腿卡進一個裂縫，身體出現了短暫的失衡。

“就是現在！”

林嘯腎上腺素飆升，用盡全身力氣，像只靈活的猴子般猛地竄上前，手中的鋼筋不再是胡亂揮舞，而是精準地、狠狠地捅向了切割者那條受損的左腿關節連接處！

“給老子——斷！”

“嘎嘣！”

一聲令人愉悅的脆響。

切割者的左腿應聲而斷，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耶斯！

搞定！”

林嘯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到倒地的切割者，竟然用獨臂支撐著，還在頑強地試圖抬起***瞄準他！

“還沒完？！”

林嘯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或許是生死關頭的潛力爆發，或許是剛才那一下用光了他積攢二十多年的運氣，他感覺一股奇異的熱流突然從身體深處涌出，瞬間流遍西肢百骸。

原本因為恐懼和疲憊而有些顫抖的手臂，變得異常穩定；眼前那臺切割者復雜的機械結構，在他眼中似乎變得……清晰了一點？

尤其是它背部那塊被裝甲覆蓋大半、但依然有縫隙的區域，隱隱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

“那是……動力核心？

還是保險絲？”

林嘯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沒有時間思考了！

切割者的***即將再次充能！

“管他呢！

賭一把！”

林嘯扔掉鋼筋，一個箭步沖上前，在切割者抬起手臂的瞬間，雙手猛地**它背部裝甲的縫隙——他都不知道自己哪來這么大力氣——抓住里面一根粗壯的、溫熱的管線，用盡吃奶的力氣往外一扯！

“滋啦——砰！”

一陣耀眼的電火花爆開，切割者眼中的藍光瞬間熄滅，抬起的手臂也無力的垂落下去，徹底不動了。

林嘯喘著粗氣，看著自己冒著青煙的雙手，又看了看腳下這堆徹底報廢的廢鐵，有點懵。

“我……我徒手拆了個機器人？

還是用拔電源線的方式？”

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這算哪門子英雄救美？

電工救美嗎？”

還沒等他好好品味這突如其來的“勝利”，一個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清晰得如同耳語：檢測到高濃度生存應激反應與潛在基因共鳴……條件符合。

正在激活上古傳承……先驅者基因序列，激活。

歡迎您，候選者。

系統初始化中……林嘯：“……？”

他呆立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鐘。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自己腦子里的東西：“那啥……系統大哥？

激活禮包有嗎？

新手福利呢？

再不濟，給個離線地圖和物資雷達也行啊？”

“實在不行……”他看了一眼地上冒煙的切割者殘骸，語氣充滿了期待，“能幫我把這鐵疙瘩掛二手平臺賣了嗎？

應該……還能拆點零件吧？”

腦海里的聲音陷入了沉默，似乎也被這清奇的要求干宕機了。

只有廢墟的風，依舊帶著焦糊味，吹動著林嘯凌亂的頭發，和他那顆在絕望與希望、悲傷與吐槽之間反復橫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