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除夕夜這天，在北方漢山市郊的一條道路上，一家三口正坐在行駛的車里。

窗外，雪下得正緊。

鵝毛般的雪片被呼嘯的北風卷著，撲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城市早己被厚厚的白色覆蓋，萬家燈火在風雪中透出暖黃的光暈，烘托著除夕夜獨有的、喧囂又安寧的氛圍。

成思澈縮在黑色SUV的后座，臉貼著冰涼的車窗。

十五歲的少年身形抽條，帶著些許單薄的棱角，眉眼間有父親成遠的清俊，卻比父親多了一份不易察覺的陰郁。

他默默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雪模糊的街景，車內暖氣開得很足，與車外的嚴寒形成兩個世界，但他心里卻像揣著一塊冰。

駕駛座上，父親成遠專注地盯著前方被車燈劈開的風雪之路。

他是一名頗有名望的外科醫生，年近不惑，氣質沉穩，此刻眉頭卻微微蹙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透露出一種不同尋常的緊繃。

副駕上，母親沈默安靜地坐著。

她是個溫柔嫻靜的女人，長發松松挽起，側臉線條柔和，只是此刻，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目光落在車窗外紛飛的雪幕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又像是在壓抑著什么。

車內流淌著輕柔的古典樂，卻掩蓋不住那份無聲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成思澈能感覺到父母之間彌漫著一種古怪的氣氛，從出門前就開始了。

父親在一家人去爺爺奶奶家吃年夜飯之前，堅持要在除夕夜去一個地方，說是送一份“重要的東西”，母親罕見地沒有附和，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抗拒。

最終，父親還是發動了車子。

“爸，我們到底要去哪？”

成思澈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寂。

他討厭這種被蒙在鼓里的感覺，討厭這樣的氛圍，尤其是在本該全家團聚守歲的除夕夜。

成遠從后視鏡看了兒子一眼，鏡片后的眼神復雜難辨，有疲憊，有歉意，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成思澈看不懂的決絕。

“去……城北，一個老朋友家。

送點東西，很快就回來，不耽誤吃年夜飯。”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朋友？”

成思澈追問，目光掃過副駕腳下那個被黑色包裝紙精心包裹的長方形禮盒。

包裝紙的縫隙里，隱隱透出幾抹刺目的、與這寒冬格格不入的鮮紅色。

玫瑰？

他心頭一跳，除夕夜送玫瑰給老朋友？

這太不合常理了。

他下意識看向母親沈默。

沈默的身體似乎更僵硬了些，依舊望著窗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成遠沒有解釋，只是再次強調：“很快就回。”

他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向通往城北近郊的環湖路。

這條路相對偏僻，尤其在這樣的風雪夜，車輛稀少。

道路一側是黑黢黢的山林，另一側，則是被當地人稱為“鏡湖”的廣闊水域。

每年這個時候，鏡湖湖面早己凍結，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在車燈偶爾掃過的瞬間，反射出幽冷死寂的光。

成思澈的心頭莫名地籠上一層不安。

他再次看向那個禮盒，那抹紅像一小簇不安分的火焰，灼燒著他的視線。

他想起出門前，無意中瞥見父親收拾起書桌上散落的幾份文件，最上面一張似乎是什么醫院的診斷報告，他只匆匆掃到一個名字——蘇亦宛。

這個名字很陌生。

父親和這個蘇亦宛是什么關系？

為什么要在除夕夜，瞞著母親，帶著玫瑰去見她？

這些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煩躁地閉上眼睛，試圖驅散這些念頭，只覺得車內的暖氣和氣氛都悶得人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