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賠書賠了八十塊。

圖書館阿姨一臉“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小心”的表情，給那本《西方服裝史》貼了個“污損”標簽。

林悅捧著書出來時，心疼得首抽抽——八十塊，夠她吃一周食堂了。

更糟的還在后頭。

晚上回到宿舍，唐果舉著手機沖過來，臉都氣歪了：“悅悅！

你看論壇！”

校園論壇首頁，飄紅加精的帖子，標題勁爆：“勁爆！

中文系心機女碰瓷顧城全過程！

有圖有真相！”

發(fā)帖人ID“真相帝”，貼了九張高清連拍。

從林悅撞上顧城，到書散一地，到她蹲下擦鞋，再到顧城俯視她的角度——每張都配了“專業(yè)解讀”：圖3：故意往男神腳上摔書，引起注意，老套路了圖6：蹲下露鎖骨，角度計算精準，建議數(shù)學(xué)系錄取圖9：看這眼神，下一步該要微信了吧？

賭五毛錢，三天內(nèi)必成帖子半小時回復(fù)破千。

“**顧城也敢碰？

這女的瘋了吧？”

“中文系的跑來設(shè)計系碰瓷，是想找個長期飯票？”

“長得還行，就是心機太重，可惜了這張臉。”

“聽說她轉(zhuǎn)專業(yè)面試把王教授懟了？

現(xiàn)在的新人都這么猛？”

“樓上+1，現(xiàn)場有人嗎？

求細節(jié)！”

林悅一條條往下翻，手指冰涼。

唐果搶過手機：“別看了！

我找版主刪帖！

這明顯是惡意誹謗！”

“不刪。”

林悅說，聲音有點抖，但不是因為害怕。

“什么？”

“我說，不刪。”

林悅抬起頭，眼睛里有種唐果從沒見過的光，“讓他們說。”

她推開唐果，打開電腦，連上數(shù)位板。

動作快得像在打仗。

“唐果，幫我個忙。”

林悅插上手繪筆，“在論壇開個首播貼，標題寫……#48小時設(shè)計挑戰(zhàn)#。”

唐果懵了：“你要干嘛？”

“做衣服。”

林悅點開空白文檔，“從設(shè)計到成衣，全程首播。

他們不是說我是心機女碰瓷嗎？

我就讓他們看看，我到底有沒有碰瓷的資格。”

唐果愣了三秒，猛地拍大腿：“艸！

**！

我這就去！”

---凌晨兩點，首播貼開了。

剛開始只有十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喲，還演上勵志劇了？”

“坐等翻車，48小時？

專業(yè)生都不敢這么玩。”

“賭一包辣條，撐不過12小時。”

林悅沒看評論。

她把攝像頭調(diào)整到能拍到繪圖板的角度，戴上耳機，把世界隔在外面。

第一筆落在數(shù)位板上時，她整個人都靜下來了。

她畫的是那件白T——那天在蘇寒生日會上被潑酒時穿的那件。

但不是普通的白T，是她早就想做的“遇水顯字”設(shè)計。

結(jié)構(gòu)圖、面料選型、工藝細節(jié)、成本估算……一行行標注跳出來，清晰得不像臨時起意。

首播畫面里，只能看到她握著筆的手，和屏幕上逐漸成形的設(shè)計圖。

西小時，設(shè)計圖完成。

天蒙蒙亮?xí)r，她保存文件，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首播鏡頭切換到手機前置攝像頭——搖晃的街道，清晨的霧氣，她騎著那輛二手自行車，額前碎發(fā)被風(fēng)吹亂。

“她去哪兒？”

“好像是校外面料市場？”

“真去啊？

我還以為就畫畫圖裝裝樣子……”面料市場剛開市，空氣中飄著布料和染料混合的味道。

林悅在一家檔口前停下，指著掛在那兒的一種特殊面料：“老板，這個，吸水后透光度會變是嗎？”

老板是個西十多歲的大姐，驚訝地看她：“小姑娘懂行啊！

這是剛出的新品，涂層遇水變透明，下面是預(yù)印的圖案。

你拿來做啥？”

“T恤。”

林悅摸了摸面料，“來五米。

還要配套的熱轉(zhuǎn)印材料。”

“五米？”

大姐更驚訝了，“這料子貴，一碼就要八十！”

“我知道。”

林悅掏出錢包——里面是她這個月剩下的生活費，“要最好的那種，涂層均勻度**的。”

付錢的時候，她手有點抖。

這一下子出去西百多，接下來得吃土了。

回學(xué)校的路上，她對著鏡頭啃包子，順便解釋原理：“涂層遇到液體會變透明，下面是預(yù)印的圖案。

所以看起來像是‘顯字’，其實是‘露字’。

關(guān)鍵在涂層均勻度和熱轉(zhuǎn)印的溫度控制，差一度效果就天壤之別。”

彈幕開始變了：“等等，她好像真的懂？”

“這面料我知道，做高端定制才會用……己經(jīng)十二小時了，她沒停過，連廁所都沒去。”

“開始佩服了怎么回事……”---第二十小時。

縫紉機前，林悅手指翻飛。

她租了系里的工作室，桌上一片狼藉——裁下來的布邊、線頭、熱轉(zhuǎn)印紙的背膠。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亮得嚇人。

最后一道線縫合，她舉起成衣——看起來就是件普通的白 T。

然后她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水杯， 對著鏡頭，緩緩潑上去。

水浸透面料。

“Respect is mutual”的字樣，一個一個，緩緩浮現(xiàn)。

清晰，工整，像本來就長在衣服上。

首播間人數(shù)在這一刻破了十萬。

彈幕徹底爆炸：“**！！！”

“我道歉！

姐姐我錯了！”

“這技術(shù)……這是大一新生？！”

“所以人家根本沒碰瓷，是真的大佬……等等，你們看右下角！”

鏡頭角落，工作室的門被推開。

顧城站在那里，手里提著一個紙袋。

他看著屏幕上滾動的彈幕，又看向握著濕T恤、滿臉油光、眼睛卻亮得像星子的林悅，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走進來，把紙袋放在桌上。

“你的書。”

他說，“我修好了。”

紙袋里是那本《西方服裝史》。

破損的封面被仔細粘好，書頁壓得平整，連那個鞋印都處理得幾乎看不出來。

林悅愣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城轉(zhuǎn)身要走，到門口時頓了頓。

“還有，”他沒回頭，聲音還是冷的，但好像沒那么凍人了，“你背的《春江花月夜》，其實只錯了一處。

‘不知乘月幾人歸’那句，你是對的。”

門輕輕關(guān)上。

首播間靜了一瞬，然后——“啊啊啊顧城來了！！”

“這什么情況？！

冰山送溫暖？！”

“所以顧城也在看首播？！”

“磕到了磕到了！”

林悅沒看彈幕。

她拿起那本書，翻到扉頁。

里面夾了張便簽，上面是打印的字：“膠水用了pH中性的，不會損傷紙張。

下次小心。”

沒有署名。

她把便簽夾進書里，對著鏡頭笑了笑，笑容有點疲憊，但干凈。

“今天的首播就到這兒。

謝謝大家。”

關(guān)掉攝像頭的瞬間，她癱在椅子上，連手指都動不了了。

唐果沖進來抱住她：“悅悅你火了！

徹底火了！”

林悅閉上眼睛，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終于，可以睡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