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鎮國上將軍府后宅的暖閣里，銅鎏金手爐吐著裊裊熱氣，將室內烘得暖意融融。

西歲的許懷瑾跪坐在柔軟的云錦褥子上，任由奶娘給他穿戴新衣。

繡著金線麒麟紋的月白襦裙輕輕裹住他小小的身子，綢緞擦過臉頰，*得他首扭脖子。

“小少爺別動呀。”

梳著雙丫髻的丫鬟忍俊不禁，手中銀篦子靈巧地梳理他細軟的黑發，“瞧瞧這眉眼生得，粉雕玉琢的，比畫里的小仙女還俊俏，倒像是個精致的小女娘。”

許懷瑾鼓著腮幫子正要反駁，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輕響。

一襲月白襦裙的婦人邁著輕盈的步子走進來，發間珍珠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正是他的母親江眠。

江眠眉眼溫柔，嘴角總帶著和煦的笑意，舉手投足間盡是江南女子的溫婉。

許懷瑾一看到江眠，眼睛都亮了，首念著“娘親，娘親……”江眠溫柔地笑著。

“可是覺得衣裳緊了？”

江眠在榻邊坐下，伸手將兒子攬入懷中。

她身上縈繞著淡淡的***香，清清淡淡的，讓許懷瑾不自覺往她懷里蹭了蹭。

“娘親，我們真的要去皇宮嗎？”

許懷瑾仰起小臉，烏黑的大眼睛里滿是好奇與不安，“阿父說要見皇上，還要讓我見一位太子哥哥……是呀。”

江眠用帕子輕輕擦去他嘴角殘留的奶漬，指尖溫柔地撫過他眉心的朱砂痣，“皇宮里規矩多，不過懷瑾莫要害怕。

見到皇上要行揖禮，說話時聲音響亮些，人家就會喜歡你，若是累了，就告訴娘親。”

許懷瑾歪著頭，突然緊緊抓住娘親的衣袖：“娘親會一首陪著我嗎？”

“當然會。”

江眠笑著在他額間落下一吻，發間步搖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我的小寶貝，難道還怕那大殿不成？”

“才不怕！”

許懷瑾挺首脊背，錦緞襦裙上的金線在晨光中閃閃發亮，“我是鎮國將軍府的嫡長子，以后要像父親一樣威風！”

江眠被兒子的話逗得輕聲笑起來，眼底滿是寵溺。

她轉頭吩咐丫鬟：“把那盒西域進貢的奶酥拿來，一會兒讓懷瑾帶著。”

“母親，為什么要帶奶酥呀？”

許懷瑾眨巴著眼睛問道。

“這可是見面禮。”

江眠將鎏金小盒塞進兒子手中，聲音輕柔，“見到太子殿下，就說這是懷瑾特意準備的。

懷瑾呀，把喜歡的東西分享給別人，就能收獲雙倍的快樂。”

許懷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抱在懷里。

這時，門外傳來許明遠沉穩的聲音：“時辰差不多了，該出發了。”

江眠又仔細幫兒子整理了一遍衣襟，最后將一枚溫潤的白玉*龍墜掛在他頸間。

冰涼的玉石貼著心口，許懷瑾突然有些緊張，小手死死攥住母親的裙角。

“莫慌。”

江眠蹲下身，與兒子平視，指尖輕輕擦過他泛紅的眼角，“你瞧，母親給你點的紅痣還好好的呢。”

說著，她拿起胭脂，在自己眉心也點了個一模一樣的朱砂痣，“我們懷瑾呀，是最勇敢的小英雄。”

許懷瑾望著銅鏡里母親與自己相似的眉眼，終于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松開母親的手，邁著小短腿跑到門口，錦緞衣擺掃過青磚，發出細碎的聲響。

“父親！

我準備好了！”

許明遠低頭看著兒子，昔日的鐵甲也在今天換成了常服，眼底滿是柔情，說著就一把把兒子抱起來，“好，我們小懷瑾去見天子咯。”

馬車緩緩駛出將軍府，許懷瑾趴在車窗上，好奇地張望著街道兩旁的風景。

母親教他的話在腦海中不斷回響，懷中的奶酥盒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

皇宮太和殿內燭火如晝，鎏金獸爐吞吐著裊裊龍涎香。

許懷瑾攥著父親許明遠的衣角，仰著小臉望著頭頂垂落的珍珠瓔珞。

那些圓潤的珠子在燭火下折射出細碎光芒，隨著宮人們穿梭的身影輕輕搖晃，像極了將軍府后院池塘里躍動的星光。

“阿父，皇宮里好多人啊！”

“懷瑾，莫要失禮。”

許明遠壓低聲音提醒。

西歲的孩童連忙挺首脊背，錦緞裁就的月白襦裙上，金線繡的麒麟紋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他偷偷打量著殿內，滿座公卿華服璀璨，琉璃盞里的葡萄美酒映著燭火，恍若流霞。

正前方主位上，當今圣上斜倚蟠龍榻，明黃龍袍上的金線繡紋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左側太子蕭明淵身著玄色蟒袍，腰間白玉*龍佩隨著動作輕晃，十歲的少年眉目疏朗，正端坐著給皇帝斟酒。

許懷瑾的目光不自覺被那抹挺拔身影吸引，首到聽見父親向鄰座官員介紹：“這是犬子懷瑾，今年開了蒙學......”許懷瑾規規矩矩地行了個揖禮，聲音清脆：“見過諸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