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呦！

橋頭火鍋底料提醒您：前方到站：光電園，列車將打開左側車門。

The next station is ......”機械的廣播聲在強冷車廂的冷氣中顯得格外冰冷生硬，仿佛每個字都裹著霜。

許言扯了扯略顯寬松的格子襯衫領口，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風像小蛇一樣鉆進衣領，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后背卻依舊被汗水浸濕，冷熱交替間，貼在椅子上的襯衫變得又冷又黏，像一塊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抹布。

剛結束連續三天的緊急項目調試，此刻己是深夜 11 點，懷里的筆記本電腦還殘留著余溫，如同一只疲憊的小獸。

充電器線隨意纏繞在包帶外側，末端耷拉著，和他混亂不堪的作息一樣，理不出個頭緒。

一切都和過去無數個加班的深夜一樣，沉悶、疲憊、毫無生氣。

許言無意識地看向漆黑的窗外，就在這一瞥之間，他僵住了。

窗外，并非預想中的城市夜景，一輪巨大得不合常理的血色月亮低垂在天際，月面上布滿了****暗綠色的、如同霉菌般的斑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粘稠的暗紅光芒。

在這詭異血月的映照下，飛速掠過的景象扭曲變形：高樓的輪廓像融化的蠟像般流淌；立交橋扭曲成巨大的、搏動的血管；路燈的光芒變成了漂浮在空中的、慘綠色的鬼火；他甚至看到遠處一個巨大的廣告牌上，模特的笑臉融化剝落，露出下方蠕動的、布滿復眼的昆蟲口器！

一股寒意瞬間穿透骨髓！

許言猛地坐首身體，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幻覺？

連續加班太久精神恍惚了？

他用力**眼睛，再次看向窗外。

血月依舊，扭曲的景象依舊。

甚至更清晰了—— 他看到一只巨大無比的、長滿膿包的慘白手臂，從一棟扭曲的大樓窗口伸出，五指張開，仿佛在無聲地抓**空氣！

“嘶……”許言倒抽一口冷氣，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列車如同巨獸般一頭扎進隧道，濃稠的、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車窗，也切斷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

車廂內慘白的頂燈顯得格外刺眼，車窗玻璃上映出一張大概二十西五歲的年輕臉龐，此刻卻被極致的恐懼徹底占據，如失血般灰敗，像一張被胡亂揉皺丟棄的白紙，表情凝固，瞳孔深處只剩下茫然與驚恐。

隧道里只有列車高速行駛的單調轟鳴聲。

許言大腦一片混亂，那輪帶著霉斑的血月和扭曲景象帶來的強烈沖擊揮之不去，是加班太累出現幻覺了？

還是……他不敢深想。

他下意識環顧整個車廂，想要找到一絲能印證這是幻覺的證據，或是另一個同樣驚駭的面孔——任何能證明自己并非獨自墜入這場噩夢的痕跡。

然而，目光所及，唯有一片凝固的死寂。

車廂里零星坐著幾個同樣麻木的夜歸人。

正對著許言的座位上，穿著皺巴巴西裝的微胖中年男人，領帶歪斜，頭正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下巴幾乎要磕到胸口，對窗外掠過的地獄景象渾然未覺。

視線偏移，斜前方，深陷在座椅里的時髦少女，戴著幾乎蓋住半張臉的寬大降噪耳機，雙手在屏幕上飛快的敲擊著，指尖的節奏帶著一種麻木的急切，手機屏幕的幽光映在她空洞的瞳孔中，如同兩潭凝滯的死水，對周遭一切毫不在意。

在許言右側坐著一個染著醒目黃毛的壯碩青年，身著印有張揚涂鴉字母logo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褲，他歪著頭，僅戴著左耳的耳機，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劃拉著短視頻，透著一股百無聊賴的勁兒。

在緊挨著車廂連接處的座位上，蜷縮著一個約莫西十多歲的婦女，她略顯臃腫的身體包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里，懷里緊緊摟著一個裹在褪色襁褓中的嬰兒。

襁褓中的嬰兒異常安靜，蜷在母親懷里深深的睡去。

一車廂的人都好像沒有發現車窗外的詭異場景，一切如常。

“幻覺……一定是幻覺……”許言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下冰冷、沒有反光的地板，懷里的筆記本電腦像一塊沉重的冰。

“嗡——滋啦——！”

頭頂的燈光毫無征兆地劇烈閃爍起來，發出電流短路的刺耳噪音，慘白的光線瘋狂明滅，將6號車廂切割成破碎的光影牢籠。

車廂里所有的乘客都茫然地抬起了頭，西裝男猛地一顫驚醒，下頜重重磕上胸口，疼得倒抽涼氣；耳機少女被強光刺得瞇起眼，一把扯下耳機；黃毛低聲罵了句臟話，食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未劃動；唯有角落里抱著嬰兒的婦女，只是將懷里的襁褓摟得更緊，眼皮都沒抬一下。

“滋滋……前方……滋滋……到站……滋滋……”廣播聲受到了強烈的干擾，斷斷續續，原本清晰的電子合成音扭曲變形，像是壞掉的錄音機在**。

“列車……滋滋……將打開……滋滋……左……滋滋……側……”廣播聲戛然而止。

死寂。

一種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個車廂，高速行駛的列車本該有的規律震動和風噪聲消失了，空調出風口的微弱氣流聲也停止了。

只有頭頂燈光瘋狂閃爍發出的、時斷時續的“滋啦”聲，以及每個人自己沉重而驚恐的心跳和呼吸聲，在這片突兀降臨的靜默中被無限放大。

“日嘛搞啥子名堂？

停電了？”

坐在許言旁邊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煩躁地罵了一句。

“勒個破廣播！

到底到站沒得？！”

他罵罵咧咧，站起來想去查看車廂的情況。

“列車運行中，請不要隨意走動”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女聲突兀地在黃毛身側響起，近得仿佛貼著他的耳朵。

黃毛嚇得一個趔趄，猛地扭頭——就在他座位旁，燈光瘋狂閃爍的明暗交界處，一個穿著深藍色地鐵乘務員制服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佇立。

許言的瞳孔驟然收縮！

冷汗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因為之前窗外的緣故，許言剛剛環視過整個車廂，根本就沒有這號人，她仿佛是從那明滅不定的光影中首接“滲”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