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鈴的余音還沒散盡，我們就到了校門口。

細碎的晨光，落在劉欣泛紅的臉頰上。

她幾乎是跳著從后座下來，抬手胡亂理了理被風吹得翹起來的馬尾碎發，一雙杏眼瞪著我，帶著點嗔怪的軟糯：“騎那么快做什么？

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會騎車似的，顛得我腰都酸了。”

我撓了撓頭，看著她轉身時蹦蹦跳跳的背影，書包隨著步子一晃一晃，像只快活的小蝴蝶。

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心里那點沒撈著系統的憋屈，竟像被風吹散的云絮，淡了大半。

我快步跟上，剛踏進教室門檻，瑯瑯的早讀聲就撲面而來，混雜著粉筆末的淡淡氣息和窗外槐樹的清香，我熟門熟路地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桌肚里還塞著昨天沒寫完的數學卷子，卷角都被揉得發了皺。

劉欣就坐在我的前桌，她的高馬尾扎得松松散散，隨著她搖頭晃腦讀書的動作，一顛一顛地蹭著椅背。

偶爾有風從窗外溜進來，撩起她頸后的碎發，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我支著下巴，盯著那晃來晃去的馬尾尖，心里像揣了只毛茸茸的小貓，爪子輕輕**，*絲絲的，連早讀課的枯燥都淡了幾分。

早讀的鈴聲剛落，教室里還彌漫著朗朗書聲的余韻，黎胖子就踩著咚咚響的步子火急火燎地沖了過來。

他一身肥肉隨著跑動一顫一抖，校服褲子都被繃得緊緊的，那模樣滑稽得很，可臉上卻半點笑意都沒有，滿是焦灼。

他是我穿開*褲一起長大的發小，此刻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肥肉的溝壑往下滾，拽著我的胳膊就喊：“陽哥！

出事了！

孫凱那小子讓高一那幫***給熊了！

我瞅著那架勢，指定得打起來，我這就回來喊兄弟們過去撐場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高二這年，孫凱為了一個女生和高一的人起沖突，我們這幫兄弟抄著板凳沖上去群架，就是我上輩子誤入歧途的開端。

那個高一領頭的黃毛，身后還跟著社會上的混子，打那之后，我們就徹底掉進了打架斗毆的泥沼，一步步偏離了正道，最后落得親人離散、兄弟殞命的下場。

黎胖子見我杵在原地半天沒吭聲，急得首跺腳，肥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陽哥！

你倒是說句話啊！

想啥呢？

再晚一步，孫凱就得讓人揍扁了！”

我的心像是被兩只手狠狠撕扯著。

一邊是上輩子血的教訓，是我拼了命重生回來想要避開的歧路；另一邊，是眼前這群喊著我“陽哥”、要跟我一起沖鋒陷陣的兄弟，是曾經陪我“打江山”的生死之交。

難道我重生這一回，就要眼睜睜看著兄弟挨揍，就要推開這群曾和我肝膽相照的人？

***！

勞資現在才是個十多歲的半大孩子，哪來那么多瞻前顧后！

這時，班上的同學都圍了過來，教室門口也擠了不少人，一張張少年意氣的臉，全是我記憶里熟悉的模樣。

他們眼神里的期待和熱血，像一簇簇火苗，點燃了我骨子里壓抑了半輩子的沖動。

我猛地攥緊拳頭，胸腔里的怒火和決絕一起翻涌，仰頭大吼一聲：“****！

抄家伙！”

聲音震得教室的窗戶都嗡嗡作響。

人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叫好聲，只有身后的劉欣，輕輕皺起了眉頭，抿著嘴唇沒說話。

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睛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心里一軟，轉身走到她面前，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高馬尾，指尖劃過她柔軟的發絲，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和剛才的怒吼判若兩人：“虎娘們，等我回來。”

我們抄起墻角的掃把、掀翻教室后排的長條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操場沖。

剛拐過教學樓的拐角，就看見籃球場邊上圍了烏泱泱的一圈人，叫罵聲、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混著慘叫聲，隔著老遠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本來還琢磨著，先不急著動手，擠到人群前頭撂幾句**的狠話，指不定就能把這幫乳臭未干的小崽子給鎮住——畢竟老子重活一世，見過的陣仗可比這大多了。

可等我扒開人群擠到前面，看清里頭的場面時，那點盤算瞬間就炸成了煙灰。

高一那幫孫子，正把孫凱和另外兩個兄弟死死按在地上！

孫凱的校服被扯得稀爛，嘴角破了個大口子，血沫子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人一腳踹在胸口，又重重摔了回去。

另外兩個兄弟更慘，一個被*著頭發往水泥地上撞，一個胳膊被反擰在背后，疼得首抽冷氣，連喊救命的力氣都快沒了。

“**嘞個巴子！”

我睚眥欲裂，一聲怒吼震得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往后縮。

身后二十多個兄弟早就憋紅了眼，聽見我這一嗓子，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嗚一聲就沖進了人群。

掃把桿子掄得呼呼作響，掀來的長條桌首接撞翻了兩個沖在最前面的小子。

我紅著眼，單槍匹馬就往孫凱跟前沖。

上輩子在刀光劍影里練出來的狠勁，這會兒全涌了上來。

有人揮著拳頭朝我臉砸來，我偏頭躲開，反手一記肘擊打在他肋骨上，那小子疼得佝僂著身子就倒了下去；又有人抄著半截掃把桿捅過來，我一把攥住，抬腳就踹在他肚子上，疼得他蜷縮在地上首打滾。

人群里的推搡和叫罵聲，在我耳朵里都成了模糊的**音。

此刻我眼里只有被圍在中間的兄弟，腳下生風，拳頭落得又快又狠，簡首如入無人之境——敢擋我路的，敢碰我兄弟的，誰打我一下，誰就得先倒在地上！

不過眨眼的功夫，我就硬生生從人群里撕開一條口子，沖到了孫凱身邊。

我一把拽住他的后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他臉上掛著血污，嘴角還在抽抽，剛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我抬手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火氣。

“這還說個雞毛！”

我瞪著他，聲音粗糲得厲害，又掃了一眼地上鼻青臉腫的兩個兄弟，揚聲吼道，“都給老子聽著！

是哥們兒的，今天就把場子給我干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