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里的寒風像刀子般刮過京城街道，卷起零星雪花。

江婉月攏了攏狐裘披風，指尖在袖中微微發顫。

不是因這刺骨寒意，而是自入城門起，那股如影隨形的被監視感。

"小姐，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老爺吩咐首接入宮。

"車夫老趙的聲音透過簾子傳來，帶著幾分緊繃。

江婉月輕輕"嗯"了一聲，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軟劍。

這把"雪魄"是及笄時父親所贈，薄如蟬翼卻削鐵如泥，三年來從未離身。

馬車突然一個急停，江婉月身形一晃，耳畔傳來老趙的厲喝："什么人！

"箭矢破空之聲驟起，江婉月瞳孔一縮，瞬間掀簾而出。

只見三名黑衣蒙面人從街邊屋頂飛撲而下，雪亮刀光首取馬車。

"小姐小心！

"老趙剛抽出佩刀，一支羽箭己穿透他的肩膀。

江婉月眸色一沉，足尖輕點車轅，雪魄劍如銀蛇出洞。

"鐺"的一聲脆響，為首刺客的刀斷為兩截。

那人眼中閃過驚詫，顯然沒料到這位看似嬌弱的將門之女有如此身手。

"**小姐會武？

情報有誤！

"刺客低呼。

江婉月冷笑，劍招陡變，如行云流水般刺向對方咽喉。

刺客倉皇后退，卻被她飛起一腳踹中胸口，重重撞在墻上。

另兩名刺客見狀同時攻來，江婉月身形如蝶，在刀光劍影中穿梭。

雪魄劍劃過一人手腕，鮮血頓時染紅雪地。

"撤！

"受傷刺客一聲令下，三人迅速消失在巷弄深處。

江婉月沒有追擊，她凝視著地上幾滴未凍住的血跡，眉頭微蹙。

這不是普通劫匪，而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何人會在她入宮途中行刺？

父親知道嗎？

"小姐..."老趙捂著肩膀，臉色發白。

"別動。

"江婉月利落地撕下衣角為他包扎，"箭上無毒，只是皮肉傷。

我們即刻入宮，找太醫處理。

"老趙欲言又止："可這些刺客...""不必聲張。

"江婉月聲音極輕，"今日宮宴，各方勢力齊聚，正等著看我們**的反應。

"馬車重新啟程，江婉月指尖輕撫雪魄劍鋒，思緒翻涌。

父親鎮守北疆十年，功高震主。

此番突然被召回京，本就蹊蹺。

如今又遇刺殺..."**嫡女遇刺"的消息若傳開，朝堂必將震動。

她不能給暗中之人這個機會。

太和殿內，金碧輝煌。

數十名官員攜家眷分列兩側，觥籌交錯間暗流涌動。

江婉月一襲月白繡梅宮裝，發間只一支白玉簪，素凈得與滿殿珠光寶氣格格不入。

她安靜地跟在父親身后，仿佛方才街上的廝殺從未發生。

"江愛卿，十年不見，令嬡都長這么大了。

"一道威嚴聲音從上方傳來。

江婉月隨父親跪拜行禮，余光瞥見龍椅上那道明黃身影——皇帝蕭景琰，二十有五，**六年卻仍被權臣掣肘的少年天子。

"抬起頭來。

"皇帝淡淡道。

江婉月緩緩抬頭，正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似要穿透她平靜的表象。

一瞬間，她竟有種被看透的錯覺。

"聽聞江小姐在邊關長大，可會騎馬射箭？

"蕭景琰把玩著手中玉杯，語氣隨意。

殿內驟然安靜。

女子習武在大晟雖非禁忌，卻也非大家閨秀該炫耀之事。

這問題分明是試探。

江婉月唇角微揚："回陛下，邊關女兒多少會些皮毛，不過繡花枕頭罷了。

比起這個，臣女更擅烹茶插花。

"她聲音不卑不亢，眉眼間一派溫婉，任誰也想不到半時辰前她曾一劍封喉。

蕭景琰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舉杯一飲而盡："好一個繡花枕頭。

江愛卿，你養了個好女兒。

"宴席過半，江婉月借口透氣來到殿外回廊。

寒風吹散臉上熱意，她深吸一口氣，忽覺身后有人。

"江小姐好身手。

"低沉男聲在耳畔響起，江婉月渾身一僵。

轉身只見蕭景琰不知何時站在廊柱陰影處，玄色大氅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陛下...何出此言？

"她強自鎮定。

蕭景琰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指尖拈起她袖口一片幾乎不可見的血漬："朱雀大街的雪，紅得刺眼。

"江婉月心跳驟停——他竟知道！

"朕需要一個不怕血的皇后。

"蕭景琰忽然道，聲音輕得似在自語，"三日后大婚，江小姐可有異議？

"不待她回應，皇帝己轉身離去，唯余一地清冷月光和怔在原地的江婉月。

子時三刻，江府。

"荒唐！

"江震遠一掌拍碎案幾，"皇上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江婉月靜靜為父親斟茶："父親息怒。

皇上此舉，無非是想借我**兵權制衡蘇丞相。

""你可知前兩位皇后怎么死的？

"江震遠眼中血絲密布，"一個落水，一個暴病，都活不過半年！

蘇玉堂那老賊把持朝政多年，豈會容忍后位落入將門之女手中？

"江婉月望向窗外紛飛大雪，想起蕭景琰那句"不怕血的皇后"，忽然笑了："父親，邊關十年，女兒學會一件事——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她轉身，眸中閃爍著江震遠從未見過的鋒芒："這盤棋，女兒想陪皇上下一局。

"翌日清晨，圣旨抵達江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婉月，德才兼備，溫良敦厚...立為皇后，擇日入主中宮..."江婉月跪接圣旨，耳邊回響著蕭景琰昨夜最后一句話："朕的皇后，可不能輕易死了。

"